风刮过青砖墙。
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打着旋儿，贴在轩辕老宅墙角的泥水里。
被冻得硬邦邦。
陆渊跨过高高的门槛。大风把黑风衣的下摆吹得往后扬。
门口守着两排端枪的大兵。腰板挺得笔直。
陆渊咬着古巴雪茄，随手挥了两下。没停步。
皮靴踩着冰雪，嘎吱作响。
胡同外头，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全都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平时坐红旗、喝特供的主。
现在一个个缩在雪窝子里，冻得直打摆子。
西装裤腿全泡在泥水里。没人敢擦。
看见黑风衣出来，几个人手脚并用往前爬。
“陆爷！陆爷您赏脸吃个饭……”
一个地中海胖子双手举着金箔名片，手抖得像筛糠。
名片边缘划破了手指，渗出血。他像没知觉一样。
“我们家城南的地皮，白送给渊秋资本！求您赏脸……”
陆渊停下脚步。
牙齿咬着雪茄滤嘴。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糊了那胖子的脸。胖子连连咳嗽，硬生生把剩下的声音憋回肚子里。
陆渊抬起手。
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拿粗糙的指肚抹掉眼泪，揉了揉眼眶。
“真无聊。”
陆渊嗓音沙哑。吐出三个字。
他拉开车门。一头钻进那辆破吉普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关死。隔绝了外头的哀求。
车厢里一股子刺鼻的汽油味。暖风吹得人发昏。
老三挂上挡。手一滑，齿轮发出“咔啦”一声钝响。
老三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重新踩死离合。
“渊哥，这破车离合器快磨光了，手感发涩。”
陆渊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敞开。
右脚搭在副驾驶的椅背背面。
“闭上你的鸟嘴。开车。”
吉普车碾着积雪，喷出一股黑烟。
把那群跪着的老板甩在后头。
老三从后视镜往外瞅，嘴巴咧到耳根。
露出一口黄牙。
“渊哥，这就算完事了？”
老三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喋喋不休。
“我还以为四九城的水有多深。”
老三拍了拍大腿。“百年世家，连个响屁都没放完就碎成了渣。”
前方有个红绿灯，老三一脚刹车踩急了。
陆渊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他皱着眉，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前挡风玻璃。
“再踩急刹，老子把你塞进排气管里。”
老三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
“嫂子那头刚盘完账。”
老三声音压不住兴奋。“咱们渊秋资本，现在是国内真真正正的头把交椅。”
“轩辕家名下的矿山、港口、赌场，全归咱们了。光现金流就数得人眼晕。”
陆渊掏出纯铜打火机。想再点根烟。
砂轮卡住了。搓了两下没出火。
他烦躁地把火机扔进储物格。砸出一声闷响。
这几天精神绷得太紧。
系统军火库翻了好几遍。m134加特林的兑换积分他都备好了。
本以为能在这老胡同里杀个血流成河。
结果就这？
一块钱买断股份。一百块钱买根上吊绳。
京城这些大家族，骨头比江城街头的混混还要软。
陆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节发出“咔哒”一声。
打架没打痛快，困意反倒像潮水一样涨了上来。
肌肉泛起一阵酸麻。
吉普车停在半岛酒店楼下。
门童赶紧跑过来拉车门。手脚麻利，头都不敢抬。
陆渊迈进大堂，直奔顶层套房。
推开实木大门。
屋里暖气烧得极旺。
沈清秋坐在沙发上翻文件。
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一堆转让合同摞得像小山。
苏念趴在地毯上敲键盘。脚丫子翘在半空晃荡。
银灰色的电脑屏幕闪着绿光。
夏萤捣鼓着几个黑瓷瓶。一股子辛辣的草药味直冲鼻腔。
陆渊脱下战术风衣。随手一扔。
风衣没扔准，一半挂在衣帽架上，一半耷拉在地毯上。
他懒得捡。
军靴蹬掉。踢到墙角。
“老三。”陆渊往主卧走。
“在呢渊哥！”老三刚进门，正换拖鞋。
“告诉外面那帮人。老子要睡三天三夜。”
陆渊手搭在门把手上。
“谁敢来敲门。老子拔了他的舌头。”
主卧门“砰”地关上。
陆渊倒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他睡得沉。
但他不知道。
这三天，渊秋资本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吞下了轩辕家的全盘产业。
外面的套房里。
沈清秋手边的文件一页页翻过。
百亿资金调动。签字签到手腕发酸。
轩辕家倒了，留下的权力真空大得吓人。
苏念敲键盘敲得指尖发红。
“嫂子，轩辕家在南美的锂矿控股权拿到了。”苏念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
“转到离岸公司。”沈清秋头也不抬。
“那边的航运线也切断了。华尔街的资金链被咱们生生咬断了一截。”
苏念按下回车键。屏幕闪过一排绿码。
就是这敲几下键盘的功夫。
大洋彼岸的金融中心炸了锅。
庞大的海外市场份额，瞬间易主。
这把火，烧过了太平洋。
烫到了海外顶级资本财团的脚背。
华尔街那些藏在幕后喝血的巨鳄，发现自己盘子里的肉被人抢了。
跨国利益集团的神经被狠狠挑动。
画面一转。
京城国际机场。停机坪。
雪还在下。铲雪车来回穿梭，推开跑道上厚厚的冰层。
一架纯白色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撕开铅灰色的云层。
轮胎砸在跑道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引擎反推轰鸣。雪沫子被狂风卷起十几米高。
飞机停稳。
登机车靠了过去。
舱门缓缓开启。
冷风灌进机舱。
一只红底细高跟鞋踩在铝合金踏板上。鞋跟锋利。
金发女人走下舷梯。
安妮。
华尔街巨鳄财团核心圈的千金。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深V真丝内搭，外面罩着件白狐狸毛大衣。
冷空气冻得她小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铝合金踏板上结了冰。
她脚下一滑。高跟鞋差点踩空。
安妮赶紧抓住栏杆。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用力泛白。
她站直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拢了拢波浪卷的金发。
身后跟着八个穿黑西装的外籍保镖。像一堵移动的肉墙。
一个保镖撑开黑色大伞，挡在安妮头顶。
安妮左手拿着一个超薄平板电脑。
右手食指在屏幕上滑动。
屏幕里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画质有些抖。
大雪天。棋盘山盘山公路。
一辆破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发疯一样撞向一辆改装法拉利。
钢铁撞击的碎裂声从平板扬声器里传出来。扎耳朵。
视频里，吉普车的车窗降下一半。
一张冷硬、叼着雪茄的男人侧脸一闪而过。
随后是法拉利被撞下悬崖边缘的画面。
安妮盯着那张脸。
呼吸重了两分。胸口剧烈起伏。
狐狸毛大衣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红唇。
口红在唇角晕开了一点红痕。像沾了血。
安妮手指敲着平板背面。长指甲发出哒哒的声音。
蓝色的眼睛里亮起一团病态的狂热。
她盯着屏幕上吉普车消失的尾灯。
“wow。”
安妮声音发黏。带着浓重的英文卷舌音。
“东方的真男人。”
她把平板随手扔给身后的保镖。保镖手忙脚乱接住。
平板砸在保镖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安妮拢紧狐狸毛大衣，大步往停机坪上的加长林肯走去。
高跟鞋在雪地里踩出一排深坑。
“比华尔街那些软脚虾迷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