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兩扇實木大門關嚴了。走廊里的暖氣被隔絕在外。
辦公室里陷入死寂。
只能听見牆上那面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
陸淵坐在寬大的老板椅里。
手里捏著拆解了一半的沙漠之鷹。槍管還帶著機油的滑膩感。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把槍管拍在白毛巾上。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雪茄盒。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去拿純銅打火機。大拇指搓砂輪。
手指沾了槍油，打滑。
“ 。”沒出火。
他皺了下眉，用力又搓了一次。“叮”的一聲，火苗竄起。
點燃雪茄，吐出一口濃煙。
青灰色的煙霧在四人中間散開。
“洋妞腦子有坑。”
陸淵咬著煙嘴，嗓音沙啞。“跑來送海外航運線。純談生意。”
沒人接話。
冷場。
氣氛冷得能把噴出來的煙霧結成冰碴子。
沈清秋踩著高跟鞋往前走。
步伐很慢。高跟鞋跟砸在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她繞進辦公桌內側。站定在陸淵身側。
視線掃過剛才安妮大腿靠過的紅木桌沿。
那地方還殘留著一股甜膩濃烈的外國香水味。
沈清秋彎腰。拉開陸淵手邊第二個抽屜。
那是陸淵平時放貼身武器的地方。
她伸手進去，摸出一把帶黑色戰術鞘的匕首。
拇指一頂刀鐔。
“喀”的一聲，刀刃出鞘。
刀身帶著干涸的暗紅血槽。
沈清秋沒看陸淵。雙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
猛地發力。
“篤！”
戰術匕首死死鑿穿了三寸厚的實木桌面。
刀刃沒進去一半。兩粒木屑崩出來，砸在陸淵的手背上。
就扎在安妮剛剛靠過的那個位置。
“談生意。”
沈清秋松開刀柄。理了理大衣的袖口。“談到大腿貼桌沿了？”
陸淵夾著雪茄的手指頓住了。
煙灰撲簌簌掉在桌面上。
甦念把那台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扔在真皮沙發上。
發出“吧唧”一聲悶響。
她短發亂糟糟的，伸手到後腰。
拔出一把手槍。這是甦震天派人給她防身用的沙漠之鷹。
槍身很重。
甦念雙手握住套筒。用力往後拉。
她力氣小，卡了一下。咬著牙猛地一拽。
“ 噠。”
黃澄澄的子彈被推進彈膛。金屬機括咬合的聲音扎破了安靜。
甦念雙手端著槍，黑漆漆的槍口對著辦公室大門。
“嫂子，髒了的桌子劈了當柴燒。”
甦念嚼碎嘴里的棒棒糖棍。吐進垃圾桶。
“香格里拉頂層套房的玻璃，防爆級別是多少？”
陸淵眼皮跳了兩下。
“你把保險關了。別走火打穿大門。”
甦念沒理他。轉頭去摸沙發上的電腦。
“我找老甦批兩架戰術無人機。”
她單手敲鍵盤，調出酒店頂樓的結構圖。
“掛五公斤c4炸藥。從窗戶撞進去。物理超度。”
夏螢抱著那個黑瓷瓶湊過來。
小丫頭把連帽衫的帽子兜在腦袋上。
“用炸藥動靜太大。明早會有警察來查房的。”
夏螢大拇指一摳。
拔掉了黑瓷瓶頂端的軟木塞。
一股刺鼻的酸腐味瞬間彌漫開來。
硬生生蓋住了那股子甜膩的香水味。
“我這瓶化尸粉。西南大山里的老配方。”
夏螢把瓶口湊到燈光下晃了晃。里面傳出粘稠的水聲。
她豎起三根指頭。
“化掉一個一百斤左右的活人，只要三分鐘。”
夏螢認真地科普。“金發化得更快，因為她那頭發燙染過，發質脆。”
她轉頭看著陸淵。眼神很亮。
“淵哥，那洋妞不到一百一十斤吧？一瓶管夠。”
“骨頭渣都剩不下，變成一灘黃水。順著酒店浴缸的下水道就沖走了。”
陸淵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黑色的戰術背心黏糊糊地貼在脊梁骨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他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
重機槍頂著腦門都沒眨過眼。
現在，看著這三個女人面不改色地探討如何分尸、炸樓、毀尸滅跡。
他頭皮一陣發麻。
指節因為握緊椅子扶手而泛白。
陸淵把剩下的半截雪茄按進煙灰缸。
火星被粗暴地碾死。
“都把手里的東西放下。”
他嗓音壓得很低。
“法治社會。別鬧出外交事故。”
沈清秋伸手握住匕首的刀柄。
用力往外拔。刀刃卡在木頭里，她拽了兩下才拔出來。
拿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刀刃上的木屑。
“對。法治社會。”
沈清秋把擦刀的紙團扔進廢紙簍。
“我們只嚇唬嚇唬她。”
晚上十一點。香格里拉酒店。
頂層豪華套房。
安妮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剛洗了澡。頭發吹得半干，卷曲著搭在肩膀上。
身上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衣。單薄的布料貼著皮膚。
脖頸處噴了昂貴的玫瑰香水。
窗外風雪交加。鵝毛大雪打在玻璃上。
屋里暖氣開到了最大。
牆腳的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安妮手里端著半杯香檳。杯壁結著細小的水珠。
門鈴一直沒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瓖鑽手表。
酒液送進嘴里。順著喉嚨往下滾，有點涼。
“東方男人。裝什麼矜持。”
她用英文嘟囔了一句。把空酒杯放在窗台上。
“啪。”
頭頂的奢華水晶吊燈瞬間熄滅。
電視機黑屏。
牆腳的地燈閃了兩下，跟著暗了下去。
整個樓層的電力系統瞬間癱瘓。
排風扇的嗡鳴聲停止。房間里陷入絕對的死寂。
安妮心跳漏了一拍。
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窗外微弱的積雪反光。
她轉過身。赤腳踩在羊毛地毯上。
想去床頭櫃摸酒店的內線電話。
“ 。”
一聲細微的金屬刮擦音。
從陽台的落地窗方向傳過來。
安妮停住腳步。
呼吸停在嗓子眼里。
“吱呀——”
防風玻璃門的鎖扣被人在外面撬開了。
門縫拉大。
零下十幾度的冷風猛地灌進來。
吹得厚重的遮光窗簾高高揚起。窗簾下擺掃過安妮的小腿。
她打了個寒顫。睡衣緊緊貼在起雞皮疙瘩的皮肉上。
黑暗中。陽台外站起一個人影。
人影很高。穿著一身黑色的防水服。
臉上扣著一個防毒面具。
面具上兩塊圓形的玻璃鏡片，在雪光下泛著幽綠色的冷光。
防毒面具的呼吸閥發出“呼哧、呼哧”的沉悶聲響。
安妮張開嘴。
嗓子眼像被塞了一把干草。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連連後退。
腳後跟絆在真皮沙發的邊緣。
整個人仰面摔在地毯上。
右手壓在剛才放下的高腳杯上。“啪嗒”一聲，杯子倒了沒碎。
防毒面具黑影跨過門檻。一步步逼近。
左手舉著一個黑瓷瓶。
瓶口沒有塞子。
一股濃烈刺鼻的酸腐味鋪天蓋地壓過來。
安妮聞到了。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晚飯吃的東西直沖食道。
黑影走到她跟前。彎下腰。
右手猛地往前一遞。
一把沒有反光的戰術匕首，死死貼上了安妮的脖頸。
刀鋒極冷。
冰涼的金屬觸感壓在頸動脈的跳動處。
稍微一用力，割破了她脖子上的一層油皮。
一絲溫熱的血流出來。
黑影左手的瓷瓶傾斜。
綠色的粘稠液體從瓶口邊緣滴下來。
一滴。兩滴。
落在安妮肩膀的真絲睡衣上。
布料接觸到液體的瞬間，“滋啦”一聲。
燒出一個硬幣大小的黑洞。冒出刺鼻的白煙。
安妮雙眼死死瞪大。眼白翻起。
胸腔里的空氣被極度的恐懼瞬間擠壓出來。
“啊——！”
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撕破了頂樓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