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被厚重的隔音門堵在屋里。
冰涼的刀鋒壓著皮肉。
劃破一層表皮。血珠滲出來。順著安妮的脖頸往下滾。
防毒面具黑影沒下死手。
刀刃手腕一轉。刀面拍在安妮的臉頰上。
冰得她打了個寒顫。
黑影左手一揚。
一沓A4紙砸在安妮臉上。
紙片散開，落滿羊毛地毯。
黑影往後退。
皮靴踩著地毯，一點聲音都沒出。
退進陽台。翻過欄桿，消失在風雪里。
“啪。”
樓層備用電源啟動。水晶吊燈亮起。
刺眼的光線晃得安妮偏過頭。
房間里空無一人。落地窗開著一半，冷風往里倒灌。
安妮癱坐在地。雙手捂著脖子。
手指縫里沾了血。
她低頭。地毯上全是打印紙。
隨手抓起一張。
英文表格。右上角蓋著歐盟稅務總局的紅章復印件。
安德森家族過去十年的離岸賬戶流水。
避稅通道、皮包公司。每一筆偷逃的稅款，都標注了精確的時間和經手人。
連她去年買私人游艇的洗錢記錄都列得清清楚楚。
安妮手抖得拿不住紙。紙片飄回地面。
只要這些文件出現在法蘭克福稅務官的辦公桌上。
安德森家族就會破產。她全家都得進監獄。
“沙沙……沙沙……”
衣帽間方向傳來細碎的動靜。
安妮咽了口干氣。爬起來。
扶著牆壁，一步步挪過去。
拉開衣帽間的百葉推拉門。
衣架上掛著十幾件當季高定。
價值幾十萬美金。
現在，上百只指甲蓋大小的黑甲蟲趴在衣服上。
蟲顎啃咬布料。發出啃樹葉一樣的聲音。
真絲睡衣、狐狸毛大衣、香奈兒粗花呢套裝。
全變成了破布條。
蟲子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黃色的腐蝕性粘液。
一件白色的絲綢晚禮服直接熔穿了一個大洞。冒出刺鼻的白煙。
安妮胃里翻江倒海。
她捂著嘴。跌跌撞撞跑到門邊。
一把拉開套房大門。
“保羅！大衛！”
走廊里燈光昏暗。空無一人。
她從海外帶來的八個頂級外籍保鏢。平時寸步不離。
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
安妮沖回客廳。想拿手機報警。
大理石茶幾上，放著三張便簽紙。
壓在一只倒掉的高腳杯下面。
第一張。黑色鋼筆字，字跡娟秀。
“偷漏稅證據已定時打包。天亮前不滾出境，直接發送歐盟反壟斷局。”
第二張。打印機打出來的方塊字。
“你的八個保鏢。暗網懸賞令剛生效，賞金三百萬。他們趕著逃命去了。”
第三張。用紅筆畫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蟲子。
“再來四九城，化骨水給你洗頭哦。”
安妮盯著那三張紙。
牙齒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
她終于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爭風吃醋。
這三個女人是真正的女魔頭。
一個掐經濟命脈，一個斷安保後路，一個玩命。
她打了個冷戰。
顧不上穿大衣，也顧不上找高跟鞋。
安妮光著腳。踩著地毯往外跑。
沖進電梯。猛按一樓按鈕。
電梯門關上。她縮在轎廂角落里發抖。
大堂門童看著一個穿著單薄酒紅色睡衣的金發女人沖出來。
光著腳跑進雪地。
冰碴子扎進腳底板。割破了皮肉。
安妮拉開一輛剛下客的出租車車門。鑽進後座。
“機場！Airport！”
司機愣了一下。
安妮從睡衣兜里掏出一把揉皺的美元，砸在副駕駛座上。
司機一腳踩下油門。
到了國際機場。售票處。
“最快的航班！離開這里！”
票務員敲著鍵盤。“只有一架去新德里的轉機航班。經濟艙。沒有連座。”
“買！”安妮趴在櫃台上吼。
二十分鐘後。
她光著磨出血泡的腳，擠進了一群帶著咖喱味的人群里。
飛機滑行起飛。
安妮看著舷窗外的黑夜，大聲哭了出來。
這輩子她都不想再踏進東方一步。
午夜十二點。
淵秋資本臨時總部。頂層套房。
暖氣開得很足。百葉窗拉著。
陸淵坐在雙人真皮沙發上。
身上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結實的肌肉放松下來。
手里捏著一根古巴雪茄。
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老三裹著羽絨服跑進來。帽子上沾著一層雪花。
他反手關上門。跑得直喘氣。
“淵哥！”
老三搓著手走過來。
“那洋妞跑了！”
陸淵把雪茄湊到嘴邊。抽了一口。
“跑了？”
老三樂出了一口黃牙。
“跑得那叫一個慘。”
他湊近兩步，壓低聲音。
“鞋都沒穿。光著腳底板在雪地里跑。”
“咱們的人在機場傳回來的消息。腳底板全扎爛了，流著血上的飛機。”
老三摸了摸下巴。
“買的是去新德里的經濟艙。”
“听說上飛機的時候，跟幾個印度大漢擠在一排。連個靠窗的座都沒有。”
老三一拍大腿。
“這輩子估計是真不敢再來咱們四九城了。借她八個膽子都不敢。”
陸淵吐出一口青煙。
煙霧在燈光下打著轉。
他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骨節 吧響了兩聲。
耳根子總算清淨了。
海外財團的麻煩，兵不血刃解決。
他伸手去拿茶幾上的煙灰缸。
老三還想說話。
嘴巴張了一半，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老三打了個激靈。覺得後頸窩冒涼風。
套房另一頭。
大理石吧台邊。
沈清秋正在倒紅酒。酒瓶懸在半空。
甦念坐在高腳凳上。電腦屏幕閃著光。雙手離開了鍵盤。
夏螢靠著酒櫃。手里拋著一顆核桃，停在掌心沒扔。
這三個人。
同時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外患解決了。
現在，槍口一致對外轉對內。
三道視線穿過客廳。
齊刷刷落在沙發上。
死死鎖在陸淵的身上。
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人說話。
但空氣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谷底。讓人喘不上氣。
陸淵夾著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煙灰斷了一截。掉在他的戰術背心上。
燙出一個小洞。
他沒敢動。
老三咽了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他一步步往後退。
後背貼在門板上。手摸到了門把手。
“那個……淵哥。我肚子疼，去個廁所。”
門開了一道縫，老三呲溜一下鑽出去。沒影了。
陸淵坐在沙發里。
盡量把寬大結實的身軀往真皮墊子里縮。
試圖降低存在感。
真正的修羅場。
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