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电子蜂鸣响破客厅。
红光隔着黑色的防刮布料，一闪一闪。像催命符。
但在陆渊听来，这动静简直比教堂里的唱诗班还要圣洁。
他猛地发力。
后背硬生生把落地窗玻璃撞出“咚”的一声闷响。借着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往前一滑，从沈清秋和苏念的包夹中钻了出去。
夏萤手里的蛊虫差半毫米就怼进他鼻孔。
陆渊一巴掌拍在夏萤手腕上。
胖肉虫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吧嗒”掉在羊毛地毯上。沾了一身灰，扭成一团。
“哎呀！我的小乖乖！”夏萤蹲下去捡。
陆渊已经退到沙发另一头。
手插进战术风衣内侧。扯出一个砖头大小的黑色军用卫星电话。
外壳掉漆。天线又粗又长。
大红色的接听键正疯狂闪烁。
他大拇指死死按下去。手速快得出了残影。
“喂！”陆渊扯着嗓子吼。声音比平时大了三个八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电流声滋滋啦啦。
接着，一个沙哑、厚重的老男人声音砸了过来。
“陆渊。”
是东方战区总司令，苏震天。
老头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躁。还夹杂着指挥室里杂乱的键盘声和通讯兵的汇报声。
“苏将军！”陆渊站得笔直，脚跟一磕。
军靴砸在地板上，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直晃。
他这辈子给首长敬礼都没这么标准过。
苏震天在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你吃错药了？”老头子咳嗽一声，“没时间跟你废话。出事了。天大的麻烦。”
陆渊眼角余光疯狂乱瞟。
沈清秋没动。她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绕着那条带微型GpS的真丝领带，冷冰冰地盯着他。
苏念把棒棒糖咬碎，手指又在银灰色笔记本上敲起来。屏幕幽光打在她脸上。
夏萤把地毯上的胖虫子捏起来，吹了吹灰，放回黑瓷瓶。眼睛却滴溜溜转，盯着陆渊的肚子看。
陆渊后背又出了一层毛汗。
他把卫星电话死死贴在耳朵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首长您下命令！无论刀山火海，我陆渊绝不皱一下眉头！”
电话那头的苏震天被这突如其来的觉悟噎住了。
半晌，老头子沉着嗓子开口。
“大西北。罗布泊中心区域。代号‘死亡之海’。”
“半个月前，军方护送一支七人科考队进去了。带着最高机密的探测设备。去挖一块六十年前的陨石核心。”
陆渊咽了口唾沫，装出十分专心的样子：“然后呢？”
“失联了。”苏震天声音沉得像块生铁，“四十八小时前，他们发出了最后的求救信号。之后GpS坐标彻底消失。无人机进不去。那边起了黑沙暴，磁场全乱了。进去的电子设备全成了瞎子。”
“自然灾害？”陆渊问。
“如果是自然灾害，我犯不上找你这个退役的煞神。”
苏震天咬着牙。陆渊能听见他拍桌子的闷响。
“边防哨所在罗布泊边缘，截获了三辆改装过的沙漠越野车残骸。现场有大量弹壳。”
“5.56毫米北约制式弹。还有大口径巴雷特的痕迹。”
陆渊眉头拧成一团。
“境外雇佣兵？”
“不是杂牌军。”苏震天喘了口粗气，“现场留了一枚没炸的阔剑地雷。引信上有个黑狼头标志。”
黑狼头。
国际暗网排名前三的顶级私人武装，“暗狼”。
里面全是各国退下来的顶级特种兵、亡命徒。装备比一些小国家的正规军还要好。
“暗狼的人越境了。”苏震天声音里压着火，“他们不知道从哪搞到了科考队的路线。现在那帮雇佣兵正在黑沙暴里追杀我们的专家。科考队手里有那块陨石的数据硬盘，绝对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陆渊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这任务是个烂摊子。
“常规部队进不去？”陆渊问。
“进去了两拨。”苏震天叹气，“直升机刚靠近磁场异常区，仪表盘就烧了。差点坠毁。地面特种部队开着装甲车进去，遇上流沙区，陷了两辆车。沙暴太大，能见度不到三米。大规模搜山根本不现实。”
“现在只有单兵极限渗透这一条路。”
苏震天停顿了一下。
指挥室那边的背景音变小了。
“陆渊，我知道你规矩大。我知道你退役了。也知道你出山要的价码高。”
苏震天语气软了一点，甚至带着点恳求。
“但这七个人，是国宝级的脑袋。硬盘里的东西，关乎国防未来。”
“算老头子我求你。你开个价。五千万？一架武直-10？还是要燕京的三套四合院？只要你能把人活着带出来，我砸锅卖铁给你凑！”
按照陆渊平时的尿性。
这种九死一生、跟国际顶尖佣兵在无人区捉迷藏的活儿，不把苏震天的底裤敲诈出来，他连战术靴的鞋带都不会系。
他肯定得要个天价，外加三个月的带薪塞班岛度假。
但现在。
陆渊把卫星电话拿开半寸。
他看了看脖子上勒得死紧的深灰色温莎结。领带夹上的红点针尖一样亮着。
他看了看苏念电脑屏幕上满屏的红色拦截警告。这丫头正要把他的微信号绑定到某个定时炸弹起爆器上。
他看了看夏萤。这苗疆小丫头又拔开了黑瓷瓶的塞子，一股腥臭味飘了过来。
这动静比罗布泊的黑沙暴恐怖一万倍。
这阵仗比“暗狼”雇佣兵的巴雷特致命一万倍。
落在那帮老外手里，最多挨一颗子弹。
留在这个客厅里，他会被戴上GpS项圈、断绝所有异性联系、肠子里还要养一条肥蛆！
“啪。”
陆渊双腿一并。
军靴在羊毛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他猛地挺直腰杆。胸膛挺得像一块钢板。
沈清秋皱起眉头。
苏念停下敲键盘的手。
夏萤手里的瓶子顿在半空。
陆渊把卫星电话凑到嘴边。
深吸一口气。
声音洪亮，正气凛然，宛如惊雷炸响在客厅。
“苏将军！您这是在骂我！”
陆渊吼得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乱飞。
“我陆渊是什么人？生是部队的人，死是部队的鬼！”
“国家安全重于泰山！科考专家的命就是我陆渊的命！”
电话那头的苏震天直接傻了。
半个字都没接上。
“谈钱？您跟我谈钱？”陆渊一脸悲愤，“这是对我信仰的侮辱！对我在国旗下宣誓的亵渎！”
“不要钱！一分都不要！什么武直-10，什么四合院，统统不要！”
陆渊越喊声音越大。整个落地窗嗡嗡作响。
“现在！立刻！马上！”
陆渊盯着墙上的挂钟。
“给我派一架最近的军用运输机！坐标发给你！五分钟之内我要听到螺旋桨的响声！”
“可是你的装备……”苏震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不需要！”陆渊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真丝领带，狠狠摔在沙发上。
“我赤手空拳也要把这帮境外杂碎撕了！”
“没时间了首长！专家的生命在流逝！国家的利益在受到威胁！”
“我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直升机呢！我这就去天台等！”
陆渊说完，根本不给苏震天反应的时间。
转身。迈开大长腿。
直奔玄关。
玄关地上还躺着那个翻白眼的老三。
陆渊看都没看，一脚跨过去。
手握住防盗门把手。往下用力一压。
“渊哥。”
苏念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罗布泊没信号。”苏念咔哒一声合上笔记本，“我的木马程序锁不了你的手机了。”
陆渊后背一僵。
手停在门把手上。
沈清秋捡起沙发上的真丝领带。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点走近。
“五分钟直升机才到。”沈清秋声音发凉，“跑那么急干什么？把领带系上再走。”
夏萤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哥哥，沙漠里没吃的。带上我的小乖乖，饿了可以当点心吃呀。”
陆渊死死抓着门把手。
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苏将军。”陆渊对着还没挂断的卫星电话，声音发抖，“三分钟。我求你。三分钟不到你就派人来给我收尸吧。”
电话那头的苏震天听着这带着哭腔的声音，彻底懵了。
“陆渊，你那边……到底遇上什么恐怖袭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