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沉闷的震动声在车厢里回荡。
红色的警报灯把副驾驶的真皮座椅照得忽明忽暗。
越野车外是黄沙漫天。这地方连军方电台都成了瞎子。
怎么会有电话打进来？
老三离得近。他脑子没转过弯，手比脑子快。
一把抓起那块像黑砖头一样的卫星电话。
大拇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三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只过了一秒。
老三的嘴巴张得老大。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比戈壁滩上的骆驼白骨还要惨白。
手抖得像通了高压电。沉重的卫星电话“啪”地磕在他自己的下巴上。
砸出一道红印子。他连疼都没喊。
“渊、渊哥……”
老三像捧着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哆嗦着把电话往前递。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是……是家里的‘阎王爷’们打来的。”
陆渊头皮一阵发麻。
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立。
他一把夺过电话。塑料外壳上全是老三手心的冷汗，滑腻腻的。
贴到耳边。他没敢先出声。
里头先是一阵杂音。接着是一声冷笑。
“跑啊。”
沈清秋的声音。夹杂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脆响。
“怎么不继续跑了？”
陆渊喉结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干沫。
“我在执行国家机密任务。这里是军事禁区。”陆渊咬紧后槽牙，搬出最后的护身符，“平民进不来。”
“两个小时前，那是禁区。”沈清秋语气冷得掉冰渣。
“两个小时后，就不是了。”
电话里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渊秋资本砸了五十个亿。现金。”
“买下了罗布泊腹地一百二十公里的矿产勘探权。军方和国土资源局联合盖的章。”
“我现在是合法进入。边防连还派了两辆猛士车给我们开道。”
陆渊抓着车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这女人疯了。为了抓他，直接拿钱砸开了一片沙漠。
电话那头换了人。
“咔哒咔哒”。机械键盘敲击的声音。
“渊哥。”苏念的声音脆生生的。嘴里嚼着糖块，嘎嘣直响。
“你真以为罗布泊的磁场能挡住我？”
“军方的气象卫星防火墙太破了。我顺手黑了进去。征用了三颗低轨道通信卫星做跳板。”
“你现在的心率是一百四十五。很紧张吗？”
陆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漆黑的天空。
夜空里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风刮过沙丘，发出呜呜的声响。
“别找了。在云层上面呢。”苏念敲了一下回车键。
“我借用了一架军用的‘蜂鸟’微型无人机。太阳能续航。抗六级风。”
“现在就在你头顶一千米的地方盘旋。开着红外热成像。”
“你刚才下车，一共走了十五步。在沙丘边缘停下。旁边还有个拿望远镜的傻子。”
老三听到这话，吓得把望远镜扔在了沙地上。
“渊哥，你现在的样子，在我的屏幕上可是高清直播哦。”
陆渊后背又渗出一层毛汗。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的猴子。
躲过了全世界最顶尖的雇佣兵，却没躲过一个敲键盘的黑客。
“哥哥，沙漠里冷不冷呀？”
夏萤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像是在问中午吃什么一样自然。
陆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你又干什么了？”陆渊嗓子彻底哑了。
“你走得太急，都没带上我的小乖乖。”夏萤有些委屈。
“不过没关系。那天晚上，我趁你不注意，在你的雪茄剪上抹了一点东西。”
“是苗疆的一种追踪孢子。无色无味。专门寄生在活体皮肤上。”
“只要你碰过那把雪茄剪，孢子就会顺着你的毛孔钻进去。”
陆渊僵住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战术风衣的内袋。
掏出那把黑色的金属雪茄剪。
他在运输机上用过。为了抽那根压惊的雪茄，他切开了茄衣。
“哥哥别扔了。没用的。”夏萤笑嘻嘻地说，“它现在就在你的血液里。只要你还喘气，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到你的位置。”
陆渊手一松。
雪茄剪掉在沙地上，没入黄沙。
他双手用力互搓。皮都搓红了，搓出了几道血丝，却什么也洗不掉。
“我们已经降落了。”
电话那头，三个女人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冷得让人骨缝发酸。
“就在离你三十公里的胡杨林绿洲。”
“私人专机停在那。我们开越野车过来。”
“哥哥，跑到天涯海角，你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乖乖在那等着。”
“嘟——嘟——”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一长串冰冷的忙音。
陆渊呆立在沙丘顶端。
狂风把沙子吹进他的衣领，贴着皮肉刮过。
沉重的卫星电话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沙子上，震起一团灰。
他深吸了一口大西北粗粝的空气。
胸口憋着一团火。一团越烧越旺、无处发泄的邪火。
买矿产权。黑卫星。下孢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堂堂一个让国际暗网闻风丧胆的煞神，单手端过重机枪，徒手捏断过雇佣兵的脖子。
现在活得像个装在玻璃罐子里的仓鼠。
一举一动，全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
下方魔鬼城的废墟里，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强光。
雇佣兵营地的探照灯，开始在沙丘上疯狂扫射。
光柱扫过越野车。扫过老三。
最后，死死打在陆渊的身上。
刺眼的光晕让他微眯起眼睛。
废墟里炸开了锅。
防空警报声凄厉地响了起来。
“Enemy!”
“on the ridge!”
粗犷的英语咒骂声顺着风飘上来。
几百号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端着步枪从军用帐篷里冲了出来。
装甲运兵车顶部的探照灯全部打开，把沙丘照得亮如白昼。
重机枪的机头被拉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渊低头看去。
三个身材魁梧的雇佣兵，正半蹲在一辆沙滩车后面。
肩上扛着一具RpG-7火箭筒。
装填手把一发高爆火箭弹塞进炮筒。
黑洞洞的炮口，正稳稳地瞄准着沙丘顶端的陆渊。
陆渊仰起头。
看着夜空深处那个微弱闪烁的红色小点。
那是苏念的微型无人机。正在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沈清秋的领带、苏念的代码、夏萤的虫子。
憋屈。
太憋屈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把这几天在国内积攒的所有家庭郁闷，把那股随时会被抓回去当宠物的恐惧。
全揉碎了，化作无尽的杀意。
他一把扯住身上那件碍事的黑色战术背心。
双手用力往外一撕。
“嘶啦——”
防刮布料直接被扯成两半。碎布条在风中乱舞。
露出古铜色的坚实肌肉。
上面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狰狞的刀疤和枪眼。在探照灯下散发着浓烈的野性。
陆渊弯腰。
单手抓住那把三十公斤重的加特林六管重机枪。
手腕发力，硬生生提了起来，端在胸前。
另一只手扯过装满子弹的黄铜弹链，往肩膀上一挂。
金属弹壳撞击，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下方的雇佣兵已经扣动了RpG的扳机。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朝沙丘飞来。
陆渊没躲。
他迎着刺眼的强光和飞来的炮弹，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军靴踩塌了一大块沙土。
他对着下方几百号人的雇佣兵大营，发出一声暴虐到极点的狂吼。
“老子家里后院起火！”
声音盖过了狂风，盖过了警报。
“今天拿你们这群孙子的命来泄愤！”
大拇指死死按下加特林的发射钮。
六根枪管开始疯狂旋转。
蓝色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足有两米多长，照亮了整个戈壁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