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旱雷砸在戈壁滩上。地面震得发麻。
一道树杈形状的闪电撕开黑色的风沙。白光乍现。
就这不到半秒的光亮。
足够让人看清前面的东西。
老三刚才还以为沙丘上是手电筒的反光。
现在看清了。
他两条腿的膝盖猛地一软，直接跪进沙坑里。
绿幽幽的光点。全是一双双兽眼。
狼。
体型大得离谱。
不是动物园里那种杂毛狗。这帮畜生肩高过腰，骨架子宽得像牛犊。
灰黄色的厚皮毛被风吹得倒竖。
数量太多了。
前面沙丘上，左边背阴处，右边风化石柱下面。密密麻麻全冒出了绿光。
起码上百头。
它们没叫唤。
静得只有爪垫踩在沙子上的沙沙声。
满地都是暗狼雇佣兵的尸体。被加特林扫碎的肉块到处都是。
血水渗进沙子里，结成暗红色的泥饼。
肉腥气把方圆百里的野主子全招来了。
最前面的一头狼走到半截尸体前。
低头闻了闻。
张开嘴。一排犬齿泛着黄。
一口咬住雇佣兵的胳膊。猛地一甩头。
“咔嚓。”
骨头断了。它嚼了两下，喉咙滚出咕噜声，连肉带骨头咽了下去。
更多的狼往前逼近。
它们不仅仅是闻到了血味。
更要命的是老院士怀里那个金属箱。
里面装的陨石核心散发着强磁场。这股无形的波动让野生动物焦躁发狂。
狼群开始变阵。
它们不急着扑。而是分成左右两拨。顺着沙丘的弧度往下走。
半个扇形的包围圈。
两翼合拢。把后面废弃烽火台的退路堵了个严实。
科考队崩溃了。
四个年轻人，三个老头。
这帮脑袋里装满公式和论文的人，哪见过生吃人肉的场面。
那个最年轻的女研究员，双手捂着嘴。
发不出声音。指甲把脸皮掐出了血印子。
双膝一软瘫在沙地上。
裤裆位置洇出一大片水渍。尿液顺着裤管滴在沙土里，立刻被吸干。
旁边三个男研究员也好不到哪去。
抱作一团。互相抓着对方的衣服。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连跑的力气都抽干了。
老三跪在陆渊脚边。
手胡乱往后腰上摸。
摸到那把92式手枪的枪把。拔出来。
手抖得厉害。枪口在半空画着圈。
大拇指去拨保险卡榫。
拨不动。
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他用衣角擦了擦手，再用指甲去抠。
指甲盖劈了。翻在肉里，流出血。
老三疼得打了个哆嗦。保险还是死死卡在红点上。
“渊哥……”老三上下牙磕碰出声。
声音被风沙吹得漏风。
“子弹没了。没重火力了。”
老三看了眼沙坑里那把还在冒烟的加特林废铁。
“血肉之躯。不够这帮畜生塞牙缝的。”
话音刚落。
正前方的沙丘顶端，风沙小了一点。
上面的沙土扑簌簌往下掉。
一头白毛狼走了出来。
毛色不纯，夹着几撮灰斑。体型比普通的狼又大出一圈。
右眼上面有一道翻卷的旧疤。没长毛，露出粉色的肉。
狼王。
它前爪踩着越野车被炸飞的半截保险杠。
仰起脖子。
“嗷呜——”
拉长音。声音凄厉。带着不加掩饰的饥饿感。
随着这声长啸，周围上百头沙漠狼齐刷刷停住脚。
前肢伏地。后腿肌肉绷成一块石头。
脊背弓起。
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的呼噜声。
下颚张开，黏稠的口水顺着牙床滴在沙地上。
这是总攻前的蓄力。
老院士不抖了。
他突然一把推开靠在身上的年轻人。
老头把怀里的防水金属箱平放在地上。双手在密码锁上飞快拨动。
“咔哒。”
锁扣弹开。
他伸手进去。抠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硬盘。
数据全在里面。找了六十年的东西。
老头转过身。从废墟砖缝里抽出一块半个脑袋大的风化石。
双手举过头顶。
“国家的数据。”老头咬破了下嘴唇，血滴在下巴上。
“不能落在这。不能留给畜生当窝。”
他闭紧眼皮。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
准备把石头砸向硬盘。
砸碎了。人死这。也算交代了。
老三把手枪扔在地上。
放弃了。
他伸出食指，在沙子上划拉。
横竖撇捺。划自己的名字。
算是在这无主之地给自己立个没石头的碑。
“哐当。”
旁边砸下一声闷响。
老三转头。
陆渊松手了。三十公斤重的加特林重机枪，结结实实砸在沙地里。
枪管烫红。接触到沙土，呲啦一声冒起一阵白汽。
这堆铁疙瘩彻底没用了。
陆渊没有退后半步。
他连眼角都没扫一下举着石头的老头。
向前迈出右脚。
厚底军靴踩碎了雇佣兵掉落在地上的半个战术头盔。塑料裂开的声音很脆。
“刺啦。”
陆渊抬起左手。一把扯住肩膀上挂着的最后半截战术背心。
用力往外一拽。
防刮布料直接撕裂。碎布条甩进风里，不知道飞去了哪。
上半身彻底光着。
宽阔的背肌。块块隆起的腹部。
皮肉是古铜色。上面爬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和圆形的枪眼。
刚才被流弹擦伤的肋骨处，还在往外渗血。
血珠子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滚。
大西北的狂风夹着粗砂打在肉上。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右手臂自然下垂。顺着大腿外侧往下摸。
战术快拔套绑在裤腿上。
拇指一挑。尼龙扣弹开。
“锃——”
金属和皮革摩擦的声音。短促。
一把刀被抽了出来。
刀身是暗黑色的。不反光。
刃口带着一排参差不齐的锯齿。中间有一条极深的血槽。
这是军用猎刀。
不适合砍木头，只适合撕裂血肉。
陆渊手腕翻转。
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反握。
刀柄贴着小臂内侧，锯齿刃向外。
两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往下压了三寸。
他脖子往左偏。
“喀喇”。骨节响。
往右偏。
“喀喇”。又是一声响。
他扬起下巴。隔着十几米的沙暴，死死盯住踩在保险杠上的白毛狼王。
眼眶周围红了一圈。里头布满血丝。
没有半点畏缩。没有活人的防备。
只有纯粹的躁动。比野兽还原始的暴虐。
那些在公寓里被压抑的憋屈。那些逃亡路上的窝火。
全在这个瞬间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杀意。
“别慌。”
陆渊开口。嗓子里像含着一把沙子。又粗又哑。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排白牙。
“好久没切生肉了。”
手腕一翻。暗黑色的刀刃迎着风劈开一道无形的口子。
他的眼神，比对面的狼王还要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