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刀出鞘。
暗黑色的刀身震颤，发出一声低鸣。
陆渊反握刀柄。带血槽的锯齿刃贴着小臂外侧。
狂风卷着粗砂，狠狠打在他赤裸的背肌上。
他没躲。
漫山遍野全是一闪一闪的绿幽幽兽眼。
包围圈越来越小。肉腥味直冲鼻腔。
这阵仗。熟。
太熟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眼前的黄沙突然退成了漫天的白雪。
十年前。东北。靠山屯。
那年陆渊才十五岁。个子还没拔高。人瘦得像根麻杆。
没去部队。没接触暗网。就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小子。
那年冬天邪门。大雪封山半个月。积雪齐腰深。
林子里的西伯利亚狼群饿疯了。下山进屯。
掏了李寡妇家的猪圈。咬死了村长家看门的大黄狗。狗肠子拖在雪地里，热气腾腾。
老村长举着双筒土猎枪。手抖得像筛糠。连扳机都扣不下去。
全屯子的人锁死门窗。拿大衣柜顶着木门。女人孩子在热炕上捂着被子哭。
十五岁的陆渊没躲。
他穿着件露了黑棉絮的破棉袄。脚踩一双不合脚的旧胶鞋。
拎着一把崩了几个大口的生锈柴刀。
一脚踹开家里的破木门。一个人进了林海雪原。
山里的风比这罗布泊的沙暴还刮骨。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雪地上全是梅花脚印。
他在老松树底下遇上了狼群。三十多头饿得皮包骨的畜生。
那时候没有异次元军火库。没有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更没有六管加特林重机枪。
只有那把破铁片子。和一腔子死磕到底的狠劲。
陆渊硬生生在雪坑里跟狼群滚了半宿。
柴刀砍卷了刃。卡在狼腿骨里拔不出来。
他就用冻僵的拳头砸。用指头抠狼的眼珠子。上牙咬狼的喉管。
硬碰硬。命换命。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老松树底下的雪壳子红透了。
陆渊拖着白毛狼王的半截身子，踩着咯吱咯吱的血雪，一步步从林子里走出来。
破棉袄成了红布条。身上全是发黑的咬伤。
但他活下来了。
从那天起，靠山屯方圆百里。不管多凶的野兽，闻着他的味儿就夹起尾巴绕道走。
“嗷呜——”
拉长的凄厉狼嚎扯断了回忆。
正前方的沙丘上，体型硕大的白毛狼王站在废旧保险杠上，仰起脖子。
狼群动了。
最前面的十几头狼齐刷刷蹬地。
沙面被刨出一个个浅坑。灰黄色的身影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射过来。
风里带着浓烈的腥臭。
老三跪在沙坑里。双手死死捂住脸。不敢看。
老院士手里的半个脑袋大的石头掉进沙子里。老泪纵横。
科考队的几个年轻人抱头闭眼。等死。
陆渊没退。
他右腿后撤半步。厚底军靴踩实沙面。重心往下压。
脑子里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进入近身厮杀状态。】
【‘狂野狩猎’模块深化！】
【野性本能，彻底激活。】
【神级格斗术，全覆盖。】
陆渊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像炒豆子一样连绵不绝。
血液流速成倍加快。心脏重重砸着胸腔。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青筋暴起。
痛觉神经被系统彻底掐断。五官感知拉到了极限。
他能听清最近一头狼爪垫摩擦沙粒的细碎声。
他能看清狼嘴里泛黄的犬齿上挂着的肉丝。
陆渊大吼一声。声带震动。吼声比旱雷还闷。
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像头迎面撞向火车的野牛，不退反进，直直撞进了狼群堆里！
距离瞬间归零。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成年头狼腾空跃起。
两只前爪张开，扑向陆渊的肩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奔他的咽喉大动脉。
换做旁人，这一下就能被掀翻在地，咬断气管。
陆渊身子往下猛地一矮。膝盖几乎贴到沙地。
躲过了扑咬。狼肚皮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陆渊左手向上探出。五指成爪。
一把揪住头狼下巴底下的厚重皮毛。死死攥住。
借着野兽前扑的巨大惯性，陆渊顺势原地旋身。腰腹发力。
右手的暗黑色猎刀自下而上往上一送。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刀尖精准顺着头狼颈部的软肉扎进去。锯齿瞬间绞烂了颈动脉和气管。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拔刀。侧身。
鲜血像开了闸的消防栓。高压喷射出来。
溅了陆渊一头一脸。血是热的。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住了左眼。
他连眼皮都没眨。
头狼的尸体还没砸在沙地上。
陆渊的右腿已经借着旋身的力道，猛地踹了出去。
厚重的军靴底结结实实砸在第二头狼的腰眼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脊椎骨直接被踢断。
那头狼惨叫都没发出来。飞出去三米多远。
砸在一截被加特林打废的装甲车门板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狼群见了血，彻底发狂。
四面八方的狼不再试探。一窝蜂全压了上来。
这是真正的绞肉机阵地。
陆渊完全放弃了格挡和防守。
【野性本能】让他的肢体反应速度超过了大脑思考。
全凭肌肉记忆和杀戮直觉。
右边一头狼猛咬住他的左小臂。犬齿刺破皮肤。
狂野狩猎屏蔽了痛觉。陆渊面无表情。
左臂不往回缩，反而往狼嘴里狠狠一顶。硬生生撑开它的下颚骨。
右手猎刀反握，顺势扎进那头狼的眼眶。
刀柄用力一拧。脑浆混着血水顺着血槽狂飙。
左臂一甩，甩脱尸体。
左边两头狼低头去咬他的大腿。
陆渊猛地抬起右膝。坚硬的膝盖骨直接撞碎了左边那头狼的下巴。
下颌骨碎渣从狼嘴里喷出来。
接着，他顺势倒地。后背贴着沙地往后一滑。
手里猎刀横切。贴着沙面划出一道冷光。
齐刷刷切断了另一头狼的前两根脚筋。
那头狼栽倒在地。陆渊翻身跃起，一脚踩碎了它的天灵盖。
颅骨破裂。脑花溅在沙漠靴上。
沙暴里。昏暗的光线下。
陆渊的身影像个只知道杀戮的鬼魅。
他踩着沙土和血泥上步。刀锋闪烁不停。
扎。挑。割。剁。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全是一刀毙命的杀招。
刀锋过处，不是断喉就是剖腹。
大西北粗粝的风沙吹在陆渊赤裸的上半身。
沾满沙土的古铜色肌肉上，旧刀疤和野兽新抓出的伤口交错。
皮肉翻卷。黑血横流。
他整个人仿佛回到了当年在靠山屯茹毛饮血的狂野时代。
这根本不是人类在和野兽搏斗。
这是两头顶级掠食者，抛开一切文明规则，用牙齿和爪刃进行最原始的近身肉搏。
陆渊越杀越快。体力像个无底洞。
脸上的血结了痂，又被新喷上的热血冲刷开。
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
老三在沙坑里看呆了。
嘴巴大张着。狂风卷着沙子往他嘴里灌。他咽唾沫，连带着把沙子咽进肚里。
指甲陷进掌心肉里。掐出血来。
他看着陆渊徒手抓住一头狼的前腿，硬生生把它抡圆了砸向另外两头狼。
三头畜生滚作一团，骨折筋断。
老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这……这他妈是人吗……”老三声音发抖，带了哭腔。
他突然觉得。
京城公寓里那三个把他迷晕放血的疯批嫂子。
在现在的陆渊面前。顶多算幼儿园大班的。
烽火台废墟边上。
科考队的七个人死死闭着嘴。
那个年轻的女研究员连眼泪都忘了流。双手紧紧扒着风化石墙。
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半裸上身的男人。
在畜生堆里徒手撕肉。拿刀剁骨。
十分钟前。他们怕狼群。怕被生吞活剥。
现在。他们看着陆渊的背影。
脚底板直冒凉气。浑身起鸡皮疙瘩。
太野了。野得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底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短短五分钟。
狼群的攻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原本上百头的包围圈，被陆渊一个人撕得粉碎。
沙地上倒下了三十多具狼尸。
全是致命伤。没有一只能再爬起来喘气。
地上的沙子吸不干这么多血。
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剩下的几十头狼退缩了。
它们呜咽着。后腿打颤。尾巴夹在裆下。
一步步往后退。
这帮畜生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直立行走的人，根本不是口粮。
是比它们更残暴的食肉动物。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沙呼啸。
陆渊停下脚步。
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呼出灼热的白雾。
他手里那把暗黑色的猎刀，早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全被浓稠的血浆裹满。
锯齿刃里卡着碎肉渣和白色的骨头茬子。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他慢慢站直身子。
手腕用力一甩。
猎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半圆。血珠子被甩进沙坑里。露出小半截金属刃面。
陆渊抬起头。
沾满血块的脸上，没有半点疲态。
那双充血通红的眸子，越过满地尸骨。
死死盯住正前方沙丘上的白毛狼王。
陆渊咧开嘴。
脸上的血痂裂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他往前迈出一步。军靴踩进血洼。溅起红色的泥点。
白毛狼王浑身白毛倒竖。
独眼对上陆渊通红的眼睛。
这头在罗布泊横行霸道的沙漠狼王。
突然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冷战。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挨打土狗的呜咽。
夹紧了尾巴。
前爪猛地一转。直接从沙滩车的保险杠上跳了下去。
竟然被一个人吓破了胆，转身连滚带爬地往沙漠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