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跑了。
独眼上那道疤缩成一团。前爪刨开沙丘，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中间。
连头都没回。
头狼一退，狼群的阵型瞬间散了。
咬在雇佣兵尸体上的灰狼松了口。半截肠子掉在沙面上。
它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呜咽。
恐惧是会传染的。
一头狼转身。十头狼转身。
上百头沙漠狼像被戳破的水袋，呼啦啦往四面八方散去。
逃命。
风沙里只剩下爪垫刨地的沙沙声。
老三长出了一口气。
肺里的浊气全吐干净了。身子一歪，瘫坐在沙坑里。
手里那把92式手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使劲搓了两把。
掌心的冷汗和脸上的泥沙和成泥。黏糊糊的。
“活了……”老三嗓音劈了，像破锣。
烽火台废墟边。
科考队的七个人跟抽了骨头一样。全瘫了。
最年轻的女研究员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鼻涕冒出泡。她扯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一抹。
老院士抱着金属箱，后背靠着风化石墙。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倒腾着空气。
老花镜碎了一半，另一半镜片后头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
旁边几个男研究员又哭又笑。
有个胖子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
“没死。这帮畜生真退了。”胖子说话直哆嗦。
沙地上。
陆渊没动。
厚底军靴踩在黏稠的血洼里。鞋底被血浆浸透了。
大西北的冷风夹着粗砂，抽在他赤裸的背肌上。
他没觉得冷。
【狂野狩猎】模块还在运转。肾上腺素还在往血管里猛灌。
心脏砸得胸腔砰砰响。皮肉发烫。
心头那股被家里三个女人逼出来的邪火，还没泄干净。
三十几头狼的血，不够。
陆渊抬起下巴。
通红的眼睛盯着漫山遍野逃窜的灰影。
“跑？”
陆渊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血水溅在裤腿上。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声暴吼。
声带震动，比这戈壁滩的旱雷还要闷。震得周围风沙都停了一瞬。
话音刚落。
陆渊右腿弯曲，猛地发力。
沙面被踩出一个深坑。沙子往外炸。
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直接冲进了风沙里。
右手反握着暗黑色的猎刀。刀槽里还在往下滴血。
他不退反进。
撒丫子朝着狼群追了上去。
老三刚抹完脸。
眼睛还没睁全，就听见一声吼。
紧接着，眼前刮过一阵黑风。
他愣住了。手停在半空。
“渊哥？”老三转头。
人已经没影了。只剩下一串迅速远去的脚印。
老院士停了喘息。
女研究员憋住了哭声。
七个科考专家趴在残垣断壁上，齐刷刷往前看。
七双眼睛瞪得老大。
下巴全掉下来了。
胖子研究员张着嘴，灌了一嘴沙子。忘了吐。
“他干嘛去？”胖子问。
“追……追狼？”旁边的同事结巴了。
“一个人，追一群狼？”
这不符合生物学。不符合物理学。不符合正常人类的认知。
他们这辈子在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推演。
唯独没推演过这场面。
陆渊跑得太快了。
【野性本能】接管了双腿。体能突破极限。
军靴在沙丘上踩出残影。一步跨出三米远。
风在耳边刮出尖啸。
他盯上了右边跑得最慢的一小撮狼。
十几头。
三秒钟。距离拉近。
跑在最后的一头灰狼听见脚步声，吓得夹紧尾巴，拼命刨沙。
陆渊追上来了。
他没停。右手猎刀顺势往前一递。
刀锋抹过灰狼的后腿。脚筋齐根绷断。
灰狼惨叫，翻滚着砸进沙子里。
陆渊一脚踩在它肚子上，借力腾空。
直接跃过三米，落在这一小撮狼的最前面。
截胡。
陆渊转过身。横在沙丘上。
满身是血。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冲在前面的两头狼刹不住车。
陆渊抬腿。一记鞭腿抽在左边那头狼的脖子上。
“咔嚓。”颈椎断裂。
右手猎刀反手扎进右边那头狼的眼眶。拔出。带出一连串血花。
剩下的狼吓疯了。
它们前爪死死踩在沙子里，犁出深沟。硬生生停住。
转头。往左边跑。
陆渊不放。
他折返回来。顺着沙脊狂奔。
速度比四条腿的野兽还快。
左前方有一大群狼正在逃命。
陆渊斜插过去。鞋底在沙面上滑行出两米。
拦住去路。
一头体型偏大的公狼张嘴想咬。
陆渊左手探出，一把攥住它的上下颚。用力一合。
“嘭”。公狼的舌头被自己的牙齿咬穿。
陆渊右膝抬起，撞碎它的肋骨。
把尸体往前一踢。砸在狼群中间。
狼群彻底乱了。
往东跑，碰见刀子。
往西跑，碰见军靴。
陆渊一个人，在戈壁滩上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上百头沙漠狼被硬生生逼得改变了路线。
从四散逃亡，变成往中间收缩。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踩踏。喉咙里全是恐惧的哀鸣。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刀疤的男人。
一把滴血的猎刀。
在沙暴里兜着圈子。跑出了一道无形的墙。
单人包围狼群。
老三跪在废墟边上。
他看着远处沙丘上的这一幕。
脑子不会转了。
“这他妈是在放羊吗？”老三喃喃自语。
女研究员指甲掐进土砖缝里。
她学的是动物行为学。
现在她的专业知识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狼群……被人类圈养了。”她声音发飘。
老院士把金属箱抱得更紧了。
他突然觉得，硬盘里的陨石数据，似乎没有眼前这个男人有研究价值。
陆渊没管科考队在想什么。
他现在眼里只有那头白毛。
狼王跑在狼群的最前面。它比手下聪明，专门挑流沙坑的边缘跑。
陆渊收紧了包围圈。
他不再管那些杂鱼。认准了白毛狼王。
直线冲刺。
挡在中间的狼群纷纷让开。像被劈开的波浪。
没有一头狼敢往陆渊身上扑。它们闻着味就腿软。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狼王听见了背后的风声。
躲不掉了。
它猛地停住脚。四爪在沙面上磨出四道坑。
转过身。
独眼瞎了的那半边脸上，肌肉抽搐。
它被逼上了绝路。野性被重新激发。
“嗷——”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短号。
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血盆大口张开，直奔陆渊的咽喉。
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陆渊没减速。
他盯着飞扑过来的狼嘴。
肩膀往下猛地一沉。腰部发力。
上半身擦着狼王的肚皮滑过去。狼王的犬齿咬破了他肩膀上的一层油皮。
没见血。
陆渊躲过扑咬。右腿在沙地里生根。
左腿像一根钢鞭，自下而上猛地抡起。
这一脚，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军靴的厚胶底结结实实踹在狼王的柔软腹部。
“咚！”
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破鼓上。
狼王庞大的身躯在半空折成了一个虾米。
嘴里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它改变了飞行轨迹。被陆渊一脚踹得倒飞出去。
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沙丘。
沙丘中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这是一个天然的风化沙窟窿。边缘全是松软的流沙。
狼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直接砸进沙窟窿的中心。
沙土飞扬。狼王抽搐了两下，再也没爬起来。
陆渊收回左腿。
军靴落地。踩实。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上的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畅快。
憋了好几天的郁气，随着这一脚全踢了出去。
痛快了。
他把猎刀往半空一抛。反手接住。
大步走到沙窟窿边缘。
往下看。
窟窿很深。里面黑漆漆的，像个漏斗。狼王的尸体卡在漏斗底部。
陆渊没犹豫。
两腿一并，直接跳了下去。
人影瞬间消失在黑洞里。
老三在远处看见这一幕。
吓得魂飞魄散。
“渊哥！”
他连滚带爬从沙坑里站起来。
两腿发软，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又爬起来。往沙窟窿方向跑。
“带上手电！快！”老三回头冲着科考队吼。
老院士把金属箱背在背上。
拔出强光手电。
七个专家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跟上老三。
风沙小了一些。周围的狼群早就跑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血洼被沙子吸干，变成一块块暗红色的斑。
老三冲到沙窟窿边缘。
两只脚踩在边缘的软沙上。
探出头往下看。
黑乎乎一片。看不见底。
“渊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老三嗓音带了哭腔。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窟窿的呜呜声。
老院士带着科考队赶到了。
七个人围在边缘。强光手电的光柱打下去。
光线穿透尘土。照见漏斗底部的狼尸。
没看见陆渊。
“人呢？”胖子研究员咽了口唾沫。
突然。
老三脚下的沙子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簌簌”。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风口里特别清晰。
老三低头看。
军靴边缘的沙土正在迅速往下漏。
裂缝。
一道一米宽的裂缝从窟窿边缘蔓延开来。直接穿过科考队站立的地方。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石板折断了。
“不好！”老院士脸色大变。
“流沙塌方！快退！”
晚了。
大自然没给他们逃跑的时间。
脚下的整片沙丘表面，突然像失去支撑的蛋壳。瞬间向内塌陷。
方圆十几米的沙地整体下坠。
失重感猛地袭来。
老三双脚腾空。手在半空乱抓，只抓到一把沙子。
女研究员发出尖锐的惨叫。
胖子在半空中挥舞着胳膊。
老院士死死抱紧金属箱，闭上了眼睛。
大量的黄沙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裹挟着八个人。
直接坠入无尽的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