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黄沙像瀑布一样倒灌。
风声在耳边扯出尖啸。老三手脚乱挥，除了沙子什么也抓不住。
“砰。”
一声闷响。老三砸在软沙堆上。
五脏六腑被震得挪了位。他张嘴想喊，灌了一嘴的沙土。
他呸出两口泥，摸了摸胳膊腿。没断。
头顶几十米高的地方，是个黑窟窿。沙子还在往下漏。
这里不是流沙底。这是一片硬地。
“咳咳……”
周围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科考队的人全掉下来了。
胖子研究员摔得最重，抱着腿在沙地上打滚。
老院士死死抱着那个防水金属箱。连滚了三圈才停下。
“打手电！都别乱动！”老院士嗓音嘶哑。
“咔哒。”
三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同时亮起。划破了地底的黑暗。
光圈扫过去。
老三刚想说话，嘴巴半张着僵住了。
没流沙。没狼尸。
脚下踩着的，是一整块布满铜绿的青铜板。板面上刻着扭曲的兽纹。
强光往正前方打。
两扇几十米高的青铜巨门，半敞着。像一头远古巨兽张开的嘴。
门后是一条地下暗河。水声哗啦啦地响，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冷。
暗河两岸，大片石制神庙倒塌成废墟。粗大的青铜柱东倒西歪。
“这……”老三咽了口唾沫。
老院士推开扶他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往前冲了两步。
他跪在青铜板上。双手颤抖着去摸那些刻痕。
碎了一半的老花镜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
老头眼泪涌了出来，滴在铜绿上。
“古城遗迹……六十年了！”老头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和狂喜。
“找到了！陨石的核心起源地就在这！”
几米外。
陆渊站在一根断裂的青铜柱旁。
他比科考队早掉下来半分钟。早就落了地。
上身光着。全是血和沙子混成的泥甲。
手里那把暗黑色的猎刀，血槽里的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没看青铜门。没听老头的狂呼。
陆渊抽了抽鼻子。
除了地底那种发霉的水腥味。风里夹着别的东西。
枪油味。橡胶轮胎的摩擦味。
还有高能电池运作时发出的微弱臭氧气味。
有人。而且不是拿猎枪的散兵游勇。
“闭嘴。灭灯。”陆渊低喝。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冷意。
科考队沉浸在狂喜中，没人听见。胖子还举着手电四处乱照。
陆渊反手一巴掌。直接把胖子手里的电筒拍飞。
手电砸在青铜板上，光柱闪了两下，灭了。
“你干什么！”女研究员尖叫。
晚了。
黑暗中。正前方几十米外的神庙废墟后。
突然亮起一个红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道刺眼的战术激光红点，穿透黑暗，直直射过来。
三个红点打在老三的胸口。
两个打在老院士的眉心。
还有三个，死死锁定在陆渊的额头、心脏和喉管。
空气瞬间冻结。
老三腿一软，又跪回了地上。
他认得这东西。红外激光瞄准器。
这距离，连躲的念头都不用有。一开枪就能被打成筛子。
“啪啪啪。”
一排六盏大功率战术探照灯，从神庙顶部齐刷刷打亮。
光柱刺眼。把整个青铜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科考队的人全下意识地抬手挡眼。
废墟后面，走出十几个人。
全是黑色战术服。头戴全封闭防弹头盔。
暗狼雇佣兵。
但这帮人，和上面沙丘上被陆渊用加特林扫碎的那批杂碎不一样。
他们走路的声音不对。
没有军靴踩地的闷响。全是“嗤嗤”的液压喷气声。
陆渊眯起眼。
这十几个人，从大腿到小腿，外侧全部绑着银灰色的金属支架。
背上背着方形的微型高能电池包。
动力外骨骼。
单兵战术辅具。能让一个普通士兵负重一百公斤健步如飞。
手里端着的，也不是普通的自动步枪。
全是改装过的重管突击步枪，底下挂着40毫米榴弹发射器。
还有两个壮汉，手里提着连着弹链的通用机枪。
真正的核心主力。
暗狼的摸金小队。他们根本没在上面死磕，早就顺着地下裂缝摸进来了。
带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白人。
没戴头盔。留着一脸大胡子。左眼罩着一个战术目镜。
大胡子单手倒提着一把冲锋枪。踩着青铜板走近。
停在十米外。
“真惨啊。”大胡子开口。中文很生硬。
他扫了一眼老三，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陆渊。
“上面那帮白痴，居然被几头狼和两个残废拖了这么久。”
大胡子抬起枪口，指了指老院士抱着的防水箱。
“老头。硬盘给我。”
老院士死死抱紧箱子，往后缩了一步。
“国家的东西。你做梦。”老头咬着牙。
大胡子笑了。笑得像破风箱。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那块硬盘。”大胡子指了指身后的青铜巨门，“还有，带路。”
“我们要进去挖真正的陨石核心。硬盘只是顺带的零花钱。”
大胡子手指搭上扳机。
“别惹我生气。我数三下。不交硬盘，打烂你们的膝盖，拖着你们进去。”
“三。”
陆渊没动。
这十几米的距离，根本冲不过去。
子弹比刀快。
“二。”
大胡子的手指压下扳机一半。
瞄准器上的红点在陆渊额头上轻微晃动。
陆渊瞥了一眼身侧。
一米外，竖着一根半人高的残断青铜柱。
很粗。上面布满铜绿。估计有上千斤重。
没别的办法了。
“一。”
大胡子话音刚落。
陆渊动了。
没往前冲。他身子猛地往下一矮。右腿抡圆了。
肌肉绷紧到极限。
厚重的军靴底结结实实踹在那根半人高的青铜柱上。
“铛——”
一声巨响。
上千斤重的青铜柱根部断裂。
被陆渊这一脚硬生生踹得横向倒塌。轰隆一声砸在他和科考队面前。
砸起一层厚厚的陈年灰土。
“趴下！”陆渊大吼。
左手探出，一把按住老院士的后脖颈，狠狠往地下一压。
老三不用人教，早就一头扎在青铜板上，双手抱头。
四名年轻研究员也吓得趴倒在地。
就在这半秒钟内。
枪响了。
不是点射。是火力覆盖。
十几把重型突击步枪和两把通用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密集的金属冰雹，倾泻而下。
“叮叮当当！”
交叉火力网全砸在横倒的青铜柱上。
火星四溅。铜屑和弹头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陆渊背靠着青铜柱，缩起身子。
头顶上，弹道交织成一片火网。热浪灼人。
青铜柱再厚，在机枪的持续扫射下也被打得直往后退。
震得陆渊后背发麻。
科考队的人全捂着耳朵尖叫。声音被枪声盖了过去。
大胡子停火。
他按着通讯耳麦，吐了口唾沫。
“缩头乌龟。穿不透是吧。”大胡子冷笑。
他转头，冲身后打了个手势。
“送他们上天。连人带硬盘一起烤了。”
后面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壮汉走上前。
把手里的突击步枪扔在地上。从后背卸下一个粗大的绿色发射筒。
扛在右肩。
单兵云爆弹。
老三趴在陆渊腿边，借着火星看清了那个绿管子。
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渊哥……那玩意是云爆弹……”老三牙齿磕碰，“一响，氧气全抽干。几千度高温。”
在这地底的封闭空间里。
这玩意就是无差别屠杀的死神。
壮汉打开保险。
发射筒前端亮起一圈红色的锁定指示灯。
准星已经对准了青铜柱后方。
陆渊死死攥着手里的暗黑猎刀。
指节发白。
血肉之躯。一把短刀。
冲不出去。挡不住。
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