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A-4444号灵车在灰白色的浓雾中平稳穿行。
车窗外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不断翻滚的雾气。
陆窈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风衣口袋里,那把刚从大卖场拿到的绝对扫码枪透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
导航屏幕上的绿色光标停止了闪烁。
前方的浓雾向两侧退散,露出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巨大防空洞建筑。
建筑外墙刷着斑驳的绿漆,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层。入口处上方,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皮招牌,上面用繁体字写着:深渊失物招领处。
招牌下方,是一扇布满灰尘的厚重玻璃推拉门。
陆窈踩下刹车,拔出车钥匙,推门下车。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劣质樟脑丸和干涸血迹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窈拎起帆布包,踩着满地落叶和灰尘,走到玻璃门前,用力将门推开。
“哗啦——”
玻璃门在滑轨上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大厅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挑高至少有十五米,头顶悬挂着几盏昏黄的矿灯。放眼望去,整个大厅被一排排高耸入云的深灰色铁皮货架填满。货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放着无数个发黄的牛皮纸箱。每个纸箱外面都贴着一张写有黑色编号的标签。
大厅正前方,是一排长达十几米的木制办事柜台。柜台的红漆已经磨损脱落,台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包浆。
柜台外侧的地面上,用黄色的油漆画着一条醒目的警戒线。距离柜台正好半米。
柜台里面,站着三个活人。两男一女,穿着单薄的衣服,正抱着胳膊在阴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听到推门声,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走入大厅的陆窈。
半空中,熟悉的淡红色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浮现。
【跨区路线加载完成。】
【第二十三个打工点:深渊失物招领处。】
【身份分配:前台办事员。】
【打工提示:这里存放着深渊原住民遗失的重要资产。每天都有大量的失主前来认领。请保持高效的办事效率,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核对发放。发错任何一件失物,你将自动成为替代品。】
红色的字迹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随后化作一阵光雨,直接印在了柜台后方那面斑驳的白墙上,变成了三条不容置疑的黑色守则。
【失物招领处员工守则】
第一条:办理失物认领单时,只能使用黑色的方形印章,绝对严禁触碰抽屉里的红色圆形印章。
第二条:如果来认领失物的顾客脚下没有影子,必须要求其站在柜台外的黄色警戒线内。如果对方越线,立刻拒绝办理。
第三条:严禁以任何理由,私自拆开封贴着“绝密”标签的失物纸箱。
陆窈走到柜台前,目光将墙上的三条守则逐字扫过,牢牢记在心里。
“这……这是什么诡地方?”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玩家颤声开口。他原本应该是个上班族,此刻却被眼前的诡异景象吓得脸色煞白。
“失物招领处。负责把诡丢了的东西还给它们。”陆窈语气平淡,没有多做解释。
“砰!”
大厅深处,一扇隐藏在铁皮货架后方的铁门被人重重地踹开。
一个体型臃肿庞大的怪物,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黏液滴答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是招领处的老板。它的身体像是一座堆积如山的肉坟,表面没有正常的皮肤,而是长满了大大小小、不断眨动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透着贪婪和恶毒的光芒。它没有手脚,全靠底盘上分泌出的黑色黏液在地上滑动前行。
女玩家吓得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身体止不住地往后退。
“新来的办事员?”
老板没有嘴,声音是从它身体内部沉闷地共振发出来的,仿佛有几十个人在同时说话。“都给我手脚麻利点。外面的队伍已经排了很长了,别让那些丢了东西的家伙等急了。”
它蠕动到柜台后方,从肉缝里挤出四件灰色的长袖制服,直接扔在柜台上。
“穿上制服。每个人负责一个工位。顾客拿来认领单,你们去货架上把对应的纸箱找出来。核对无误后,盖章,把东西给它们。”
“要是谁找错了东西,或者盖错了章……我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缝在我的身上!”
西装男和另外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男玩家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抓起灰色制服套在身上。女玩家也流着泪换上了衣服。
陆窈拿起最后一件制服,从容地穿上,扣好扣子。
她走到最边缘的一个工位前。
工位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空白的《失物认领核对单》。
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印泥盒。印泥盒旁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枚黑色的方形木质印章。
陆窈拉开工位下方的抽屉。
抽屉最深处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红色的圆形玉石印章。
印章表面雕刻着诡异的扭曲花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第一条守则:绝对严禁触碰抽屉里的红色圆形印章。
陆窈面无表情地将抽屉重新推了回去,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开门,营业。”老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它蠕动着庞大的身躯,按下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招领处大门外那层厚重的金属防盗闸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缓缓向上升起。
外面的浓雾如同潮水般涌入前厅,随之而来的,是一大群形态各异、残缺不全的深渊诡异。
它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死气沉沉地走向柜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破旧校服的男生。
男生的左臂齐肩断裂,伤口处呈现出锯齿状的撕裂痕迹,没有流血,只有发黑的皮肉外翻着。
他走到西装男的工位前,用仅剩的右手,将一张沾着黑色污渍的纸条拍在柜台上。
“我来找我的左手。”男生的声音空洞沙哑,“编号:四区-1094。”
西装男看着男生那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吓得直咽唾沫。
他双手发抖地拿起那张纸条,转身走向后方犹如迷宫般的铁皮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