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死死盯着陆窈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这个女人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缝纫机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十分钟。
地上的黄毛干尸还在散发着余温,大背头的无头尸体流出的血已经凝固发黑。
陆窈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那是大量失血导致的脑供血不足。她的手指变得冰冷发麻,踩动踏板的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每一次转动布料,每一次压脚的抬起和落下,都精准得如同工业流水线上的机械臂。
“最后一条侧缝。”
陆窈在心里默念。
她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冷气,强行提聚起体内仅剩的一丝精神,双脚猛地加快了踩踏的频率。
“哒哒哒哒哒!”
机针飞快地穿梭,将大衣的最后一道缝隙死死缝合。
“咔。”
陆窈一脚踩住刹车,缝纫机停止了运转。
她拿起台面上的裁缝剪刀,将那根连接着线轴的血线“咔嚓”一声剪断。
随后,她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之前准备好的一块干净破布,死死缠在自己左手手腕的伤口上,用力打了一个结,暂时压迫止血。
陆窈站起身。
由于起得太猛,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动了一下。但她迅速伸出右手,撑住了冰冷的缝纫机台面,稳住了身形。
她单手将那件缝制完毕的衣服提了起来。
这是一件款式古怪的长款大衣。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而在大衣所有的接缝处,都密密麻麻地缝着一排排颜色更深、几乎发黑的红线针脚。
最关键的是,这件大衣,没有领口。
原本应该开在脖子位置的通道,被红底血绸完全封死,整个衣服的上方是一个绝对封闭的圆顶,只在下方留了一个供人钻进去的底摆口。
这根本不是给人穿的衣服,这是一个用来装死人的布袋。
“客官,您的衣服做好了。”
陆窈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依然平铺直叙,没有丝毫邀功或恐惧的意味。
她拎着那件大衣,走到血煞诡的面前。
血煞诡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陆窈手里的大衣。
对于高阶怨灵来说,这件大衣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不仅是用深渊极品布料做成的死衣,更重要的是,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里,蕴含着一个鲜活人类大量的纯阳之血。
如果能穿上这件衣服,将其中的血气吸收殆尽,血煞诡的实力绝对会暴涨一个台阶。
“好……很好……”
血煞诡喉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迫不及待地伸出那双剥了皮、满是肌肉纤维的双手,一把从陆窈手里抓过了大衣。
它根本不在乎这件衣服为什么没有领口。在它的认知里,只要是怨气凝聚的法器,它就能随意穿脱。
血煞诡抓住大衣底部的开口,就像人类套头衫一样,直接将这件无领大衣从头顶罩了下去。
宽大的血绸布料顺滑地滑过它的身躯。
“嗤——”
当衣服完全穿在身上,底摆自然垂下的瞬间。
异变爆发。
这件无领大衣,并不是一件普通的怨气法器,而是陆窈精心打造的一座物理与规则双重封印的囚笼。
第三条守则:定制无领衣服,必须用红线缝合。
无领,意味着“封死出路”。
红线,意味着“绝对镇压”。
当血煞诡将这件衣服套在身上的那一刻,衣服上那些由陆窈鲜血染成的缝合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那些针脚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钉,死死地钉在了衣服的接缝处,将这件原本宽大的大衣,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真空皮囊。
“怎么回事?!”
血煞诡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嘶吼。
它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虽然厉诡不需要像人类那样依靠氧气存活,但它们需要无时无刻地吞吐深渊的阴气来维持灵体。
而现在,这件大衣不仅隔绝了外界的阴气,甚至开始向内疯狂收缩。
那原本柔软的红底血绸,在阳血缝合线的催动下,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大衣的布料紧紧地贴合在血煞诡那层没有皮肤的肌肉上,并且还在不断地收紧、勒入它的肉里。
最致命的是,大衣没有领口。
血煞诡的头颅被死死封在衣服的最顶端,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让它探出头来。它就像是一只被装进了强力真空压缩袋里的无皮青蛙。
“撕开它!我要撕开它!”
血煞诡在衣服里面疯狂地咆哮挣扎。它挥动着双臂,试图用高阶怨灵恐怖的怪力将这件衣服撕碎。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衣服内部传出,血煞诡的拳头砸在布料上,将大衣撑出一个个夸张的凸起。
但是,没用。
这件衣服是规则的产物。在“必须用红线缝合”的底线逻辑下,陆窈用命染出来的血线,具备了不可摧毁的特性。
无论血煞诡怎么撕扯,那些暗红色的针脚依然纹丝不动,死死咬合着布料的边缘。不仅如此,只要血煞诡挣扎得越厉害,那些带有纯阳之血的缝合线,就会像烙铁一样,在它的皮肉上烫出一道道焦黑的伤痕。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那件封闭的红衣内部传出,声音因为布料的阻挡而变得沉闷、扭曲。
大衣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高大魁梧的血煞诡,在衣服的恐怖挤压下,骨骼开始寸寸碎裂。它的体积被强行压缩,从两米多高,硬生生地被勒成了不到一米五的肉团。
血液、尸水、被压碎的内脏,顺着大衣底部的开口疯狂涌出,在裁缝铺的青石板地上汇聚成了一条散发着恶臭的血河。
那件暗红色的无领大衣,此刻就像是一台高效的榨汁机,正在将一个不可一世的高阶怨灵,活生生地榨成肉泥。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惨叫声也逐渐微弱,最终变成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水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
那件鼓胀的大衣彻底干瘪了下来。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布料表面布满了深深的褶皱。
而在大衣的下方,只剩下一滩浓稠发黑的血水,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能剩下。
一尊实力恐怖的血煞诡,就这样被它自己量身定制的“衣服”,活活闷杀、溶解。
裁缝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干瘪老太婆站在柜台后面,那十根剪刀手指已经完全停止了交击。她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地上那件干瘪的红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她引以为傲的死局。
她用来坑杀无数活人的规则陷阱。
居然被这个女人,用如此暴力、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硬生生地反过来利用,成了一个单杀高阶诡异的完美刑具。
“衣服做好了。”
陆窈转过身,脸色虽然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她看着柜台后的老太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告了结果。
“客官很满意。它已经和这件衣服,永远地融为一体了。”
老太婆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她想发作,想用剪刀手指将这个狂妄的活人碎尸万段。但她做不到。
深渊的底层法则凌驾于一切之上。
陆窈不仅完成了测量尺寸的工作,还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完美履行了“用红线缝合”的强制规则。她没有违反任何一条守则,系统判定她的工作挑不出任何毛病。
半空中,那股一直笼罩在裁缝铺里的肃杀怨气,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淡淡的红光亮起,熟悉的系统字迹浮现在陆窈的眼前。
【高阶血煞诡已被物理封印。定制服装交付成功。】
【恭喜完成第二十八个打工副本:午夜人皮裁缝铺。】
【获得打工奖励:绝对剪刀。】
【物品等级:稀有级概念道具。】
【说明:一把沾染了无尽怨恨与死气的裁缝剪刀。使用它,你可以剪断一切非物理层面的规则束缚、精神锁定或因果线索。】
【备注:该道具极为锋利,请谨慎使用。限用次数:三次。】
红光汇聚在缝纫机的台面上。
一把造型古朴、通体乌黑的裁缝剪刀,静静地躺在那里。剪刀的刃口并没有闪烁寒光,反而透着一种能吞噬光线的深邃。
陆窈伸手拿起这把“绝对剪刀”。
触感冰冷沉重。她能感觉到这把剪刀里蕴含着一种足以斩断规则链条的恐怖力量。虽然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但这绝对是保命和反杀的顶级神器。
将剪刀收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陆窈没有多看一眼铺子里的惨状。
大背头的无头尸体、黄毛青年的干尸,还有那个站在角落里、永远变成了影皮囊的女孩,都是这个残次世界最真实的写照。
陆窈迈开步子,跨过地上的血河。
“砰。”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排门。
门外,雾气依然浓重。冥A-4444号灵车的远光灯在雾气中打出两道笔直的光柱,像是在迎接主人的归来。
陆窈走下台阶,拉开驾驶室的门。
坐进车里,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从储物格里翻出一个急救包。用纱布和医用胶布,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为了染线而切开的伤口死死缠住,进行深度的压迫止血。
伤口的疼痛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大脑,让她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座由青灰色条石砌成的古老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建筑没有窗户,整座楼体呈现出一种封闭的墓穴结构。唯一的大门是两扇高达三米的厚重铜门,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门楣上方,用阴刻的手法凿出五个古朴的字迹:
【静默藏书阁】
陆窈踩下刹车,灵车停在石阶下方的空地上。
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空气中没有血腥味,也没有腐尸的恶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到令人鼻腔发痛的陈年纸灰味,混合着浓重的防虫樟木气息。
她走上石阶,推开沉重的铜门。
门内是一间宽敞却压抑的修复大厅。四周是高达十米的黑色铁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破损泛黄的线装古籍。大厅中央摆放着四张宽大的红木修复台,每张台面上都点着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罩灯。
修复台前,已经站着三个活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斯文青年;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寸头的高壮男人;还有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神色憔悴的年轻女人。
三人显然是刚被拉入深渊的新玩家,正围在第一张修复台前,惊恐地看着台面上的一块黑色木牌。
听到铜门关闭的沉闷响声,三人猛地转过头。
高壮寸头男上下打量了陆窈一眼,看到她手腕上的染血纱布,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没有贸然开口。
陆窈径直走到第四张修复台前。
就在她站定的瞬间,半空中浮现出熟悉的淡红色字迹。
【跨区路线加载完成。】
【第二十九个打工点:静默古籍修复室。】
【身份分配:古籍修复学徒。】
【打工提示:深渊的禁忌历史被记录在这些残破的书页中。书页承载着过往的执念,极易发生异变。请拿起毛刷与浆糊,保持绝对的安静,修补好每一页破损的古籍。】
红光隐去,字迹烙印在每张修复台左上角的黑色木牌上,化作三条森冷的守则。
【古籍修复室工作守则】
第一条:修复室需要绝对的静默。工作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严禁发出超过三十五分贝的声音(包括说话、咳嗽、沉重的呼吸及工具掉落声)。
第二条:修复书页时,严禁阅读或默念书页上的任何文字内容。若发现书页上的文字开始像虫子一样蠕动,请立刻用镊子夹起该页,翻面压在镇纸下。
第三条:修补破洞必须使用台面上的“白芨浆糊”。若浆糊碗内浮现出黑色发丝,请立刻停止使用,并用旁边的朱砂笔在碗底画叉。
看完守则,修复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条守则就直接剥夺了玩家们交流的权利。
三十五分贝是什么概念?哪怕是稍微大声一点的耳语,或者鞋底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都会直接越过这条红线。
穿碎花裙的女人吓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斯文青年推了推眼镜,脸色苍白地站在二号修复台前。高壮寸头男则黑着脸,走到了三号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