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盯着那木牌，后槽牙咬得发酸。手指在兜里把残片捏得发热，纹路真的严丝合缝。
“领头的分人了。”江野压着嗓子，声音贴在草叶上飘过来。
欧小皇抬头扫了一眼，两个穿灰衣的汉子正往坡顶走，脚步放得很轻。
“快往灌木丛躲。”欧小皇低声说。
四个人贴着草叶往坡顶挪，树枝刮过袖子，扫得胳膊发痒。欧小皇躲在枝叶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脚下的土坡有点滑，他手撑着地面稳住，指尖沾了满手湿冷的草露。
“林青砚，快。”
“知道了。”
林青砚抬手，淡淡的光雾漫出来，把四个人整个罩住。树叶的影子落在光雾上，连个轮廓都没透出来。
“气息遮得住不？”江野小声问。
“放心，云蝠神的屏障，连主神探针都搜不到。”林青砚说。
“别出声了，人上来了。”苏白低声吐槽。
“真他妈能啰嗦。”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响。欧小皇手按在刀柄上，指节都捏白了。
两个敌对轮回者的靴子停在灌木丛不到三步的地方，靴底沾着的泥块掉下来，滚到欧小皇脚边。
“你确定脚印往这边来了？”一个声音说。
“哪能看错，明明白白的一串脚印，还热乎着呢。”另一个声音说。
“人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怪了，我明明看见四个陌生人往这边跑了。”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喝多了？眼神都飘了。”
“放屁，我酒量好得很。”
“再找找，找不到回去又要挨骂。”
靴子踩着草叶，在灌木丛周围绕来绕去，草叶被踩得咔咔响。有一根树枝垂下来，擦着欧小皇的肩膀晃了晃，欧小皇没动，肩膀硬扛着那点痒，连气都没喘大一声。
“草里啥都没有啊。”
“要不咱们往那边看看？那边林子密。”
“看个屁，折腾半天，我腿都酸了。”
“估计是野兔子踩的脚印，你非说是人。”
“我他妈刚才明明看见了，四个穿短打的，不是村里的人。”
“那你找啊，找出来我给你磕一个。”
“算了算了，回去吧，就说没找到。反正领头的也没说一定要抓到。”
“行吧，骂就骂两句，总比在这儿晒着强。”
脚步声慢慢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声儿。欧小皇还是没动，又等了半分钟，才慢慢呼了一口气。肩膀往下垮了一点，手心的汗蹭在裤子上，湿了一大片。
“走了？”江野小声问。
“没声儿了，应该是走了。”苏白说。
“真走了？”欧小皇慢慢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往坡下看。
两个灰衣人的背影已经拐过了山脚，往村里去了，连个脑袋都没露出来。
“实力不行眼神还差。”欧小皇对着背影吐槽。
“这都没找到，瞎子都比他们强。”江野跟着骂了一句。
“还好林青砚这屏障好使。”苏白说。
“不然换水晶的事就得露。”林青砚说。
“亏了没动，一动就完。”江野说。
“妈的刚才那树枝蹭我脖子，痒死我了。”苏白吐槽。
“你还痒呢，我脚都麻了。”江野说。
“闭嘴吧你，命都保住了，麻一下咋了？”欧小皇说。
四个人从灌木丛里挪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咔咔的响。欧小皇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拼合好的预言石，石头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所有纹路都拼得整整齐齐。
“我数一下，陈永年那半块对得上。”欧小皇手指顺着纹路划过去。
“艾丽莎手背上那纹路呢？”江野问。
欧小皇手指顿了顿，往下挪了半寸，停在一道淡青色的弯纹上。
“你看，一模一样。”
“还真对上了。”林青砚凑过来，眼睛盯着那纹路。
“敌对领头掉的那片呢？”苏白问。
欧小皇把石头翻了个面，边缘一块小小的缺口补上了，纹路连得严丝合缝，一点空隙都没有。
“这不就是？”
“那商队领头木牌上的纹路呢？”林青砚问。
欧小皇手指沿着最外圈的纹路划了一圈，指尖刚好停在一块新补上的地方，纹路和他刚才看见的木牌纹路，半分差都没有。
“完美对上，一点错都没有。”欧小皇说。
“合着追了我们这么久，碎片全凑咱们这儿来了？”江野笑了一声。
“可不是嘛，他们追着碎片杀，最后全送咱们手里了。”苏白说。
“这说明啥？说明他们就是给咱们送碎片的。”江野说。
“说真的，所有碎片都齐了？”林青砚问。
欧小皇把预言石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道纹路都对上了，所有缺口都补上了，连一点毛边都没有。
“齐了，一块都不缺。”欧小皇说。
“那当年勇·阿尔瓦的事儿，是不是全对上了？”苏白问。
欧小皇手指顿了顿，想起那本手记，最后一页缺了小半块，只留了半个字。他把预言石翻过来，背面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刚好就是缺的那半个字的半边。
“你看这，是不是半个救字？”欧小皇指着那刻痕说。
林青砚凑过去眯着眼看，点了点头。
“真的是，刚好缺的那半块在这儿。”
“合着那手记的缺页，就是从这儿撕下去的？”江野说。
“不然呢，人家早把线索刻这儿了。”苏白说。
“那当年到底是咋回事？”江野问。
“还能咋回事，就是这伙人一直在抢碎片，从那个世界追到这个世界。”欧小皇把预言石塞回怀里。
“他们抢碎片干啥？”苏白问。
“谁知道，反正不是啥好事。”欧小皇说。
“对了，苏白你那世界种子，有没有啥感觉？”林青砚突然问。
苏白愣了一下，伸手按了按自己的丹田，停了几秒，摇了摇头。
“没啥感觉，比之前稳多了。”
“还记得当年主神抽出来这玩意儿的时候，你咋说的？”江野突然笑了。
“我咋说的？”苏白问。
“你说这破抽奖池，放个带倒计时的破烂种子，坑死人。”江野学着苏白的语气说。
“去你的，我那时候不就是吐槽两句嘛。”苏白说。
“现在好了，都稳了，还延长了这么久，这不挺好。”江野说。
“话说回来，你欠我们的食堂三楼鸳鸯锅，啥时候兑现啊？”欧小皇突然开口。
苏白愣了一下，紧跟着骂了一句。
“操，这都多久了，你还记着呢？”
“那可不，你说成功活化就请，我们能忘？”江野笑着说。
“等回去了就请，管够，行了吧。”苏白说。
“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赖账。”林青砚说。
“我赖啥账，我从不赖账。”苏白说。
“江野，你那事儿呢？欧小皇说你抽中破菜刀就借你王之宝库，你还记得不？”苏白突然转了话头。
江野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记得啊，我这不还没抽呢嘛。”
“合着你们俩全欠着我们呢。”林青砚笑了。
“那咋了，又不是不还。”江野说。
“行了行了，别扯这些了，先顾眼前。”欧小皇抬手压了压。
四个人都闭了嘴，靠在树干上整理装备。欧小皇把刀抽出来擦了擦，又插回去，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预言石，石头温温的，贴在胸口很舒服。
天慢慢亮起来，林间的露水慢慢干了，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村里的炊烟味，还有一点鸡粪的臭味。欧小皇抬头往东边看，天边黑沉沉的，慢慢透出一点淡白，越来越亮，变成了鱼肚白。
“哟，天快亮了。”江野指着天边说。
“可不是嘛，折腾一整夜了。”苏白说。
“这一夜过得，比打一天副本还累。”江野吐槽。
“换完水晶还能全身而退，累点咋了？”欧小皇说。
“话是这么说，我腰快断了。”江野说。
“你少熬夜打游戏不就完了。”苏白吐槽。
“你还说我，你昨天晚上不还刷短视频到两点？”江野反驳。
“行了行了，别吵了。”欧小皇说。
村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鸡叫，扯着嗓子，响得很。接着又是一声，一声接一声，整个村子都醒了。
武魂觉醒仪式，该开始了。
欧小皇直起腰，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刚要开口招呼队友动身往下走，怀里的预言石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平平的红光从布料底下透出来，暖乎乎的，贴在胸口。
欧小皇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按住预言石。
指尖能感觉到红光顺着布料往经脉里钻，酥酥麻麻的，从胸口往胳膊上爬。他刚要低头掀开衣服看，坡下村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呜呜的，顺着风飘上来，清清楚楚钻进四个人耳朵里。
那是武魂殿执事集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