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蹲身，指尖蹭过地面。
湿的。
血腥味混着海风里的咸锈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抬起头。
楼梯拐角往上，一片漆黑。呼吸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断断续续。”林青砚压着嗓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卡盒上。“像垂死的人。”
江野往后退了半步，空间感知无声铺开。
“楼上就一个。”他声音绷着，“生命体征很弱。周围……没别的热源。”
苏白攥着预言石碎片，碎片边缘微微发烫。
“去不去？”她问。
欧小皇没说话，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木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每走一步都扬起一小片。
二楼比底下更暗。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细长的亮痕。角落堆着废弃的渔网和生锈的铁桶，空气里一股霉味。
呼吸声就在渔网后面。
欧小皇示意林青砚留在楼梯口警戒，自己侧身绕过去。
渔网下蜷着个人。
深色斗篷裹得严实，但胸口那片暗红已经洇开了一大片。那人脸朝下趴着，一只手死死抠着地板，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欧小皇蹲下，用脚尖轻轻拨了下那人的肩膀。
斗篷帽子滑下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白发。
“……貘良了？”江野在后面低呼。
地上的人动了动，艰难地翻过身。那张脸惨白，嘴角还挂着血沫，但确实是之前在港口远远瞥见过一眼的貘良了。他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点涣散。
“你们……”他喉咙里嗬嗬作响，“不是……崔虎的人……”
欧小皇没接话，视线落在他胸口。
斗篷被划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翻卷，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不是利器伤，倒像被什么腐蚀过。
“谁干的？”欧小皇问。
貘良了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
“交易……谈崩了。”他喘着气，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剧烈起伏，“那帮轮回者……比我想的……更贪。”
林青砚皱眉，“崔虎小队？”
貘良了点头，动作很轻。
“他们……提前半个月进来的。”他声音越来越弱，“找我……要千年神器的线索。我给了……一块千年眼的位置。”
“代价呢？”
“黑暗能量。”貘良了闭上眼睛，“他们答应……分我三成。够我……恢复一部分力量。”
欧小皇和身后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然后？”他问。
“然后他们拿到千年眼了。”貘良了苦笑，“转头就说……能量不够分。要我把剩下的神器位置……全吐出来。”
他顿了顿，呼吸更急促了。
“我不肯……他们就动手了。”他抬手想捂住胸口，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去，“那女人……用的卡牌很怪。打中之后……伤口一直溃烂。”
苏白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边缘。
“能量侵蚀。”她低声说，“不是这个世界的卡牌效果。”
貘良了猛地睁开眼，盯着欧小皇。
“你们……也是轮回者吧。”他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点，“主神提示过……有另一队进来。”
欧小皇没否认。
“你们的目标……也是神器？”貘良了问。
“算是。”
“那小心点。”貘良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崔虎那帮人……不只想拿神器。他们在岛上……布了阵。”
“阵？”
“七个点。”貘良了抬起手，颤抖着在空中虚划了几下，“我偷听到的……他们要用神器当引子……喂给岛底下的东西。”
欧小皇心里一沉。
岛底下的东西——这个词他听过。在港口仓库，勇·阿尔瓦留下的便签上。
“喂什么？”他追问。
“不知道。”貘良了摇头，“但他们提到……‘仪式’。说只要喂够了……就能打开‘门’。”
他说完这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地上不动了。呼吸变得更浅，几乎听不见。
林青砚蹲下来探了探他颈侧。
“失血太多，快不行了。”他看向欧小皇，“救不救？”
欧小皇盯着貘良了惨白的脸。
这人不是盟友，甚至刚才还想算计他们。但他吐出来的情报，值一条命。
“江野。”他转头，“能暂时稳定伤势吗？”
江野走过来，手掌虚按在貘良了胸口上方。淡银色的空间波纹微微荡漾，像一层透明的膜裹住伤口。溃烂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只能撑半小时。”江野说，“得尽快送医。”
“不用送。”欧小皇站起来，“把他留这儿。死不了就行。”
他转身往楼梯走。
四人退出灯塔，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了百来米，找了处礁石堆后的隐蔽角落。欧小皇招呼三个队友凑近。
“先把刚才的事放放。”他掏出那张高等仪式术卡牌，递给林青砚，“收好。”
林青砚接过卡，塞进卡盒最里层。
“等等……”貘良了在身后微弱地喊。
欧小皇停下脚步，没回头。
“还有件事……”貘良了喘着气，“崔虎队里……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他腰间……别着一块石头。”
“石头？”
“淡青色的……有纹路。”貘良了说，“和我以前……在别处见过的一样。那纹路……不属於这个世界。”
欧小皇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在哪见过？”他问。
“很久以前……”貘良了声音越来越飘，“有个穿黑袍的女人……来找我爷爷。她手里……就拿着那种石头。”
“女人叫什么？”
“不知道……”貘良了闭上眼睛，“但我爷爷……叫她‘守墓人’。”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彻底昏了过去。
***
四人退出灯塔，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了百来米，找了处礁石堆后的隐蔽角落。
海风刮过来，带着潮水的腥气。
“信息量有点大。”林青砚靠在一块礁石上，揉了揉眉心。
欧小皇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划拉。
“崔虎小队，提前半个月进副本，和貘良了交易拿到千年眼。”他划了第一条线，“交易谈崩，他们动手抢剩下的神器位置。”
“他们在岛上布了七个点的阵。”江野接话，“用神器喂岛底下的东西，为了打开‘门’。”
苏白抱着胳膊，“那个‘门’……会不会和井底有关？”
她一说，欧小皇脑子里立刻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新手村那口老井，井底传来的规则震动，还有勇·阿尔瓦最后没听清的那句话。
当时预言石和世界种子一起共鸣。
“有可能。”欧小皇说，“貘良了提到‘守墓人’，还有那种淡青色纹路的石头。我们之前收集的碎片，纹路都一样。”
林青砚皱眉，“但貘良了说，那女人是‘守墓人’。守谁的墓？”
“岛底下的东西？”江野猜测。
“或者……”苏白摸了摸口袋里的世界种子，“‘门’后面的东西。”
欧小皇扔掉树枝，站起来。
“不管是什么，崔虎小队在搞的事肯定不是主神任务那么简单。”他拍了拍手上的沙，“他们提前进来，布阵，喂神器——这些动作太大，主神不可能没察觉。”
欧小皇摸着下巴，梳理线索。
“敌对小队提前进副本占了先手。”他声音压低，“又刚好预定了我们要找的高等仪式术，进来就堵在卡店门口抢卡。”
他顿了顿。
“这时机太巧了。”
江野皱眉，“像是有人故意放消息。”
“貘良了。”欧小皇说，“主神提示过，他们接受过貘良了的黑暗能量报酬。交易早就开始了。”
“除非主神默许。”林青砚说。
四人沉默了几秒。
海风刮得更急了，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四人确认推断后。”欧小皇说，“收拾好东西，按原计划准备去开幕礼。暗地里查那七个能量节点。”
“貘良了怎么办？”江野问。
“让他躺着。”欧小皇转身往商业区方向走，“半小时后空间膜会散，伤口会继续溃烂。但死不了——黑暗游戏的力量在吊着他的命。”
“你确定？”
“确定。”欧小皇头也不回，“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胸口有黑气在往外渗。那女人打的腐蚀效果，正在被黑暗能量慢慢抵消。”
林青砚跟上他，“那我们现在回旅馆？”
“嗯。整理情报，等无女主回来汇合。”
***
（视角切换：无女主）
无女主蹲在商业区西侧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边缘。
她比欧小皇他们早半小时离开港口，独自沿着江野之前标记的能量节点位置探查。七个点里已经有三个确认——都在岛上的偏僻角落，周围有轻微的空间扭曲痕迹。
不是天然形成的。
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用某种手法固定了空间坐标。手法很粗糙，但有效。
她正准备去第四个点，眼角余光瞥见下面巷子里闪过两个人影。
脚步很急。
无女主压低身子，视线追过去。
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运动服，背上背着卡盒。男的身材高大，剃着平头；女的扎高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声音被风刮上来几个零碎的词。
“……第三个节点……快完成了……”
“……队长说……今晚必须喂一次……”
“……千年眼……不够稳……”
无女主眯起眼睛。
崔虎小队的人。
她等两人走出巷子，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去，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巷子尽头是条更窄的小路，通往岛中央的密林方向。
那两人已经走进林子了。
无女主跟上去，保持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林子里树很密，光线暗，但对她来说不是问题。脚步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
前面两人完全没察觉。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子深处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根石柱，半人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淡青色的纹路。
无女主藏在树后，看着那两人走到石柱前。平头男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团浑浊的暗红色光晕。
“千年眼的残留能量。”高马尾女说，“够吗？”
“试试。”平头男拧开瓶盖，把光晕倒向石柱。
光晕触到纹路的瞬间，石柱猛地亮了一下。纹路像活过来一样，顺着柱身往上爬，一直爬到顶端，然后没入地面。
整个空地微微震动。
无女主感觉到脚下传来的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
“成了。”平头男松了口气，“第三个节点激活。还剩四个。”
“抓紧时间。”高马尾女转身，“队长说，明天开幕礼之前，七个节点必须全部就位。”
两人收起空瓶，快步离开空地。
无女主等他们走远，才从树后走出来。她走到石柱前，蹲下仔细看那些纹路。
和欧小皇手里碎瓷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但更完整。
她伸手摸了摸石柱表面。石头冰凉，纹路凹陷处有种粗糙的颗粒感。指尖按上去的瞬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慢，像在呼吸。
画面一闪即逝。
无女主收回手，站起来。她看了眼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石柱，转身往旅馆方向赶。
得尽快告诉欧小皇他们。
***
（视角切换回欧小皇）
旅馆房间很小，四张床几乎占满了空间。窗户对着后巷，能看见对面楼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
欧小皇坐在靠门的床上，把高等仪式术的卡牌递给林青砚。
“收好。”他说，“明天可能用得上。”
林青砚接过卡。
“收好。”欧小皇说。
林青砚把卡塞进卡盒最里层。
江野靠在窗边，盯着外面。“无女主还没回来。”
“快了。”欧小皇看了眼手机时间，“她刚才发消息，说发现点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江野过去开门。无女主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
“怎么样？”欧小皇问。
无女主走到房间中央，言简意赅地把刚才看到的说了一遍。
石柱，纹路，千年眼残留能量，节点激活，还有那个黑暗里的呼吸画面。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七个节点……”苏白喃喃，“和我们之前标记的能量点位置吻合。”
“他们在喂东西。”欧小皇说，“用千年眼的能量激活节点，让岛底下的东西‘吃’。”
“为了打开‘门’。”林青砚接上。
“但‘门’后面是什么？”江野皱眉。
欧小皇站起来，在狭窄的房间里踱了两步。
“明天开幕礼，所有参赛者都会集中到岛中央的城堡。”他说，“崔虎小队肯定也会去。他们需要接触更多持有神器的人——或者，抢更多神器。”
“我们要介入吗？”苏白问。
“要。”欧小皇停下脚步，“但得小心。他们提前布局半个月，我们刚进来，情报差太大。”
他顿了顿，看向无女主。
“你刚才说，第三个节点激活后，地面有震动？”
无女主点头。
“很轻微，但确实有。”
“那其他节点激活时，应该也会有类似反应。”欧小皇说，“江野，你能监控空间波动吗？”
“可以。”江野说，“但范围有限。如果节点离得太远，可能捕捉不到。”
“尽量。”欧小皇说，“我们得知道他们激活节点的节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商业区的霓虹灯开始亮了，远处能听见游轮靠岸的汽笛声。决斗王国大赛明天正式开幕，今晚岛上应该会很热闹。
但热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先休息。”欧小皇转身，“明天早点起，去开幕礼现场踩点。”
林青砚和江野各自躺回床上。苏白把预言石碎片收好，也钻进被窝。
无女主走到门口，“我住隔壁。有事叫我。”
她拉开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欧小皇关掉顶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他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貘良了的话，无女主看到的画面，那些淡青色纹路，还有很久以前井底传来的震动——所有碎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拼。
但他还缺最关键的一块。
那个「门」，到底通向哪？
他翻了个身，手无意间碰到贴身口袋。
口袋里的《逆塔之契》卡牌，边缘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搏动。
像心跳。
欧小皇猛地睁开眼，掏出卡牌。
卡背的淡青色纹路，正在持续散发微光。光很弱，但在昏暗的房间里清晰可见。纹路随着搏动一明一暗，节奏稳定而冰冷。
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远处，岛屿深处，某个巨大存在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