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胸口口袋里的《逆塔之契》正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像颗埋在布料下的冰冷心脏。微弱的淡青色光晕透过衣料缝隙渗出来，在昏暗的旅馆房间里明明灭灭。
他立刻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青砚，醒醒。”
林青砚几乎同时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床头的结界兽卡盒上。
隔壁床的江野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天亮了？”
“没。”欧小皇压低声音，手指隔着布料按住那张持续搏动的卡牌。“卡不对劲。”
苏白从另一张床上撑起身，揉了揉眼睛。他体内的世界种子几乎在同一刻传来微弱的悸动，像被什么遥远的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欧小皇已经翻身下床，几步走到墙边，抬手敲了敲隔板。
三声，短促。
隔壁房间立刻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无女主站在门后，眼神清醒，看得出来也没睡沉。
“有动静。”欧小皇把口袋里的卡牌抽出来半截。
淡青色的纹路在卡背上流动，搏动的频率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某种规律的震颤，仿佛在呼应着……地底深处某个庞然大物的心跳。
无女主视线落在卡牌上，眉头微皱。她侧身让开：“进来说。”
五个人挤进隔壁稍大些的房间。欧小皇把《逆塔之契》完全抽出来，平放在桌上。
卡牌躺在木纹桌面上，依旧在持续搏动。淡青色的光沿着纹路流淌，每一次明灭都刚好和远处——岛屿深处——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同步。
“共鸣。”林青砚盯着卡面，声音很轻。“和岛底下那东西。”
江野已经闭上眼，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几秒后他睁开眼，脸色不太好看：“空间波动在加强。不是自然增强，是……被什么东西主动激发的。位置在岛中心偏西，地下大概三百米。”
“崔虎那队人干的？”苏白问。
“大概率。”欧小皇手指按在卡牌边缘，能感觉到纹路下传来的、冰凉的震颤。“他们提前进来这么久，不可能只为了参赛。激活节点，喂养底下那团红光——这才是正事。”
无女主靠在门边，视线扫过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的夜色。“距离预选赛开幕还有半天。他们现在激活节点，是想在开幕前完成什么准备？”
“或者，”林青砚接话，“是想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比赛上的时候，做点别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岛屿深处的震动又传来一次，这次更清晰了些，连桌面的水杯都轻轻晃了晃。
欧小皇把卡牌收回口袋，站起身。“不能等了。提前去中心广场踩点。”
既然崔虎小队和貘良了的勾结目的就是激活节点，那他们提前在广场外围的布置，必然与此有关。
“现在？”江野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
“就是要趁天黑。”欧小皇已经开始收拾随身物品，“青砚，你和我一起。无女主，你走前面探路，注意隐蔽。江野，你持续监控空间波动，有异常立刻通知。苏白，你跟紧。”
“明白。”江野闭上眼，指尖再次按上太阳穴，将感知力场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向岛屿中心。
无女主点头，转身就拉开门闪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欧小皇把最后一件外套披上，回头看了眼三个舍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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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女主贴着旅馆后墙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凌晨四点的决斗王国岛商业区一片死寂，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亮着昏黄的光。
她沿着蓝图里标记的路径往中心广场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卡牌和决斗盘模型。偶尔有早起的清洁工推着车慢吞吞走过，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拖得很长。
转过两个街角，中心广场那栋标志性的城堡式建筑已经能看见轮廓了。
无女主在路口停下，蹲在一处报刊亭的阴影后，视线扫过广场外围。
那里有几个人影在活动。
不是清洁工——动作太快，太警惕。三个人，分散在广场入口两侧的绿化带附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仪器，正对着地面和建筑外墙扫描。
其中一个人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石砖的缝隙里抠了抠，然后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
无女主屏住呼吸，把身体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对方三人全程没有朝她这个方向投来任何警惕的目光，行动节奏稳定，显然未察觉被观察。她记下了他们检查每个点的间隔时间、停留时长和彼此交流的手势。
那三个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袖口有她不认识的徽记。但其中一个人转身时，她看清了对方侧脸——是崔虎小队里那个擅长探测的寸头男。
果然在提前布置。
寸头男扫描完一片区域，抬手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靠拢过去，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迅速分开，继续沿着广场外围检查。
他们的行动很有规律：每隔二十米左右就停下来扫描，重点检查地面石砖的拼接处、路灯基座、还有建筑外墙的装饰浮雕。
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加固什么。
无女主记下了他们检查过的几个点，以及行动的大致路线。对方没有发现她——她的隐蔽技巧是主神空间里实打实练出来的，加上这个时间点的光线和地形优势，只要不主动暴露，对方很难察觉。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看着那三人完成对广场入口这一侧的检查，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建筑拐角后，无女主才从阴影里站起身，对着耳麦轻声说了一句。
“外围有布置。三人，已离开。”
耳麦里传来欧小皇的回应：“收到。继续往前，我们在你后面两百米。”
无女主重新迈开脚步，这次走的是那三人刚检查过的路线。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面。
石砖是常见的灰白色花岗岩，拼接得很整齐。但有几处缝隙里，她看到了很淡的、几乎被灰尘掩盖的刻痕。
不是自然磨损——刻痕的走向有规律，像是某种简化后的纹路片段。
和她之前见过的淡青色纹路，有几分相似。
她蹲下身，手指在刻痕上轻轻抹过。
冰凉的触感。刻痕很深，边缘光滑，像是用很锋利的工具一次性刻进去的。
她起身，继续往前走。
五分钟后，欧小皇四人从后面跟了上来。五个人在广场入口侧面的一个雕塑基座后碰头。
“他们刚检查完这边。”无女主低声说，“重点在石砖缝隙和建筑基座。我看到了刻痕。”
欧小皇蹲下身，手指按在她刚才摸过的那道刻痕上。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神很沉。
“和瓷片纹路同源。但更……粗糙。像批量刻的。”
“阵法的一部分？”林青砚问。
“可能。”欧小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混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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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广场已经陆续有工作人员和参赛者出现了。
天还没完全亮，但广场四周的照明灯已经全部打开，把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城堡式的主建筑前搭起了临时舞台，背景板上印着巨大的“决斗王国大赛”字样和帕伽索斯的侧脸剪影。
欧小皇五人混在零零散散提前来踩点的参赛者里，慢慢往广场中心走。
欧小皇的目光快速扫过舞台布置和帕伽索斯的剪影，与原记忆中的“开幕礼”细节进行比对。
人不多，大概二三十个，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视线不时扫过舞台和周围的设施。
欧小皇一边走一边观察。
江野之前标记的资源点——官方补给站、卡牌交换区、急救点——位置都没错，已经有人在布置了。几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人正从推车上卸下箱子和设备，动作麻利。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
广场的石砖铺设图案确实有些特别：不是简单的方格排列，而是以城堡主建筑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延伸。每一条放射线的交汇处，都有一块稍大些的深色石砖，砖面上刻着复杂的装饰花纹。
他走到其中一块深色石砖旁，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手指在砖面上不着痕迹地划过。
花纹是凸起的，摸上去很光滑。但就在花纹的凹槽深处，他摸到了一点极细微的、颗粒状的异物。
他用指甲抠了一点出来，凑到眼前。
是金属碎屑。非常小，像沙粒，但在灯光下泛着很淡的、熟悉的淡青色光泽。
和之前所有纹路残片同源。
他不动声色地把碎屑擦掉，站起身，对旁边的林青砚使了个眼色。
林青砚微微点头，表示也看到了。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很快接近了城堡入口前的仪式台。
仪式台比地面高出一米左右，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摆着装饰用的决斗盘模型和卡牌立牌。台子边缘的栏杆是金属的，漆成金色，但在连接处和拐角，漆面有细微的剥落。
无女主走在最前面，她的视线在栏杆上扫过，然后停在了台子左侧靠近背景板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石砖松动了，翘起一个小角。
她脚步没停，自然地走到那块石砖旁，弯腰假装整理裤脚。
手指在石砖翘起的缝隙里探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一点坚硬的、冰凉的东西。
她悄悄抠出来，握进掌心，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米后，她才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小块嵌在水泥里的金属碎屑，大概米粒大小，表面覆盖着灰尘，但在她抹掉灰尘后，露出了底下清晰的淡青色纹路。
和欧小皇之前收集的所有残片，一模一样。
她正要回头通知欧小皇，眼角余光却瞥见城堡主建筑的高台上，出现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白色礼服、金色长发披肩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根装饰华丽的手杖，步伐从容，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优雅又疏离的微笑。
帕伽索斯·J·克劳福德。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工作人员，有的拿着文件夹，有的拿着对讲机，正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
帕伽索斯一边听一边点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广场，偶尔抬手对某个布置点指一下，工作人员就立刻记下来。
无女主立刻低下头，把金属碎屑握紧，身体往旁边一个广告立牌后挪了挪。
欧小皇四人也注意到了高台上的动静，纷纷放慢脚步，混进旁边一群正在讨论卡组构成的参赛者里。
帕伽索斯在高台边缘停下，手扶着栏杆，俯视着整个广场。
他的目光从舞台扫到补给站，从参赛者聚集区扫到入口通道，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抬起左手，很随意地拂过栏杆表面。
就在他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一点的瞬间，无女主看见了他手腕上闪过的一抹光泽。
不是手表——是皮肤上，或者说，袖口内侧的布料上，印着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纹路。
淡青色。
和她掌心里那块碎屑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无女主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立刻移开视线，身体绷紧，呼吸放得更轻。
高台上，帕伽索斯已经收回了手，转身对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然后带着一群人往城堡内部走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无女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摊开手掌。
那块金属碎屑静静躺在掌心，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然后，毫无征兆地——
它突然变得滚烫。
烫得她掌心皮肤一阵刺痛，像被烧红的铁片烙了一下。
她差点叫出声，硬生生忍住，手指猛地收紧，把碎屑死死攥住。
另一头，高台上，已经走到门口的帕伽索斯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耳朵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然后，嘴角往上挑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小心合上。
广场上，照明灯的光依旧亮得刺眼。
无女主站在原地，掌心那阵滚烫的灼痛感还在持续，像有什么东西正通过那块碎屑，从岛屿深处、从地底三百米下那团被喂养的红光里，顺着纹路一路爬上来，钻进她的皮肤。
她抬起头，看向欧小皇。
欧小皇也正看着她，眼神很沉。
两人都没说话。
但彼此都知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被触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