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女主掌心猛地一烫。
那几粒嵌在皮肉里的金属碎屑，像烧红的针，狠狠扎了她一下。她没吭声，只是五指骤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借着疼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闷哼压了回去。
几乎同时，欧小皇贴身口袋里的《逆塔之契》卡牌，搏动猛地加剧，一下，又一下，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脸色没变，插在兜里的手却攥紧了那张烫人的卡。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广场上人来人往，参赛者还在陆续往城堡方向汇集，没人注意雕塑基座阴影下这五个杵着不动的人。
但不对劲。
“走。”欧小皇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
林青砚反应最快，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欧小皇和无女主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可能投来的视线。江野已经退到阴影更深处，手指在虚空中虚点了几下，空间坐标正在快速标记。
苏白脸色有点白，手按着胸口，那里世界种子的搏动频率，正和欧小皇口袋里那张卡，还有无女主掌心的灼痛，诡异地同步着。
“广场……布置。”无女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视线死死钉在脚下。
欧小皇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刚才没细看，现在才注意到，脚下铺着的石砖缝隙里，嵌着一些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石屑。纹路走向，和他口袋里那张卡背上的，一模一样。
不止脚下。
他抬眼，快速扫过广场边缘那些装饰性的矮柱、花坛边缘、甚至远处城堡主建筑外墙的某些装饰线条。淡青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未完成的电路，以隐蔽的方式，遍布整个广场。
而帕伽索斯……
欧小皇想起刚才那家伙站在台上，笑容优雅，眼神却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实验品。那家伙知道吗？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他，或者他背后某个存在的“布置”？
“被盯上了。”林青砚声音发沉。
不是被某个人，而是被这个“场”本身。
“先撤。”欧小皇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广场外走，脚步不疾不徐，混在散开的人流里。其他四人立刻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警戒着一个方向。
没人阻拦。
直到走出广场范围，拐进一条通往旅馆区的僻静小路，掌心的灼痛和卡牌的搏动才缓缓平复下来，但那股被什么东西“标记”了的黏腻感，却挥之不去。
* * *
旅馆房间门关上，反锁。
江野第当下在门框和窗沿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弹入几粒微小的空间信标，布下简易的预警结界。林青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确认外面没有异常盯梢。
苏白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稳住了？”林青砚回头问。
“嗯。”苏白喘了口气，手从胸口移开，“青砚的屏障辅助……比我自己硬撑效果好。种子现在完全稳定，没再乱撞。”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欧小皇：“但刚才在广场，它反应很大。和你的卡，还有……”他看向无女主。
无女主摊开手掌。掌心那几粒金属碎屑已经不再发红，但嵌在皮肉里的痕迹清晰可见，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同源。”她言简意赅。
欧小皇掏出那张《逆塔之契》。暗金色的卡面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卡背的淡青色纹路复杂而精密。此刻它安安静静，仿佛刚才那剧烈的搏动只是错觉。
“广场、帕伽索斯、海马集团的车牌、我们之前捡到的碎瓷片、预言石……”欧小皇把卡牌放在房间中央的小桌上，手指点了点卡背，“还有这个。全连上了。”
“落风遗族的手笔。”江野靠在门边，抱着胳膊，“跨越多个世界，布这么大一个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喂养岛底下那个‘东西’？”
“不止喂养。”林青砚走回桌边，眉头拧成了疙瘩，“广场那些纹路，像某种阵列。帕伽索斯站在台上，可能不只是主持大赛。”
“他是阵眼？或者……钥匙？”苏白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都有可能。”欧小皇拿起卡牌，指尖摩挲着卡背纹路，“但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没变——拿到高等仪式术，强化青砚。在这个世界，卡牌力量是硬通货。青砚的七宝琉璃塔如果能用仪式术进一步解放，我们的底牌就多一张。”
他看向江野：“岛上最大的卡店，位置？”
“古鲁斯连锁，中央商业区东侧，规模最大，货最全，但也最贵。”江野调出之前探查时记下的空间坐标投影，“距离这里步行二十分钟。不过，那种稀有卡，他们不一定有现货，就算有，也可能被预定了。”
“去看看。”欧小皇收起卡牌，“预定没付定金，就能抢。付了定金……加钱。”
“现在？”林青砚看了眼窗外天色，下午阳光正好。
“现在。”欧小皇拉开门，“趁帕伽索斯还在广场应付那些参赛者，趁我们还没被‘那个东西’或者别的什么彻底盯死。”
* * *
古鲁斯连锁卡牌店的店面比想象中更气派。整面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稀有卡牌的仿制品，光影效果做得十足，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决斗者驻足。
欧小皇四人推门进去，门铃叮咚一响。
店内空间宽敞，一排排卡架整齐排列，按卡牌种类和稀有度分区。几个穿着古鲁斯制服的店员正在给顾客结账或介绍商品，生意不错。
空气里弥漫着新卡包特有的油墨味，还有决斗者们低声交流卡组构筑的嗡嗡声。
欧小皇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柜台。柜台后面是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老板，打听张卡。”欧小皇敲了敲台面。
老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欧小皇四人身上扫过，脸上挂起职业化的笑容：“客人需要什么？本店卡牌齐全，从最新补充包到经典复刻，应有尽有。”
“高等仪式术。”欧小皇直接报出卡名。
老板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这张卡啊……稀有度很高，是仪式卡组的关键组件。本店确实进过货，不过……”
“不过什么？”
“昨天下午，有位客人预定了。”老板压低声音，“说是今天晚点会来取。定金都谈好了。”
“付了？”
“那倒还没有……”老板搓了搓手，“约定是见面交易时付清全款。但做生意嘛，讲个信用，既然答应了人家……”
“他出多少？”欧小皇打断他。
老板报了个数。
欧小皇从兜里摸出几张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是从海马那里“换”来的参赛资格附带的一笔“活动经费”——数出比老板报价多三成的金额，啪地拍在柜台上。
“现在付清。卡给我。”
老板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克制住，为难道：“这……客人，这不合规矩，那位预定的客人可能很快就……”
“可能。”欧小皇又加了两成钱，“他现在没来，卡没付定金，就不是他的。你开店做生意，价高者得，天经地义。还是说，古鲁斯连锁的招牌，不打算赚这份钱？”
老板盯着柜台上那叠明显厚了不少的钞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飞快伸手把钱拢到柜台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客人爽快！我这就去库房给您取卡，请稍等。”
他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后屋。
欧小皇站在原地等着，目光随意扫过店内。几个顾客在卡架前挑选，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发型有些夸张的少年正蹲在角落的稀有卡专区，仔细看着玻璃柜里的一张「黑魔导」。
是武藤游戏。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欧小皇的视线。他身边还跟着那个叫城之内的黄发少年，正不耐烦地催促着：“游戏！这张我们买不起啦！去看点便宜实用的吧！”
“嗯……再等一下，城之内君，这张卡的纹路，好像有点特别……”
欧小皇收回那一眼。
这时，老板从后屋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硬质卡盒。他打开卡盒，里面垫着黑色绒布，一张卡面泛着淡金色泽的魔法卡静静躺在中央。
“客人，您验验货。”老板把卡盒推过来。
欧小皇拿起那张「高等仪式术」。卡面图案是复杂的魔法阵，效果文字描述着将手牌·场上的怪兽解放，从手牌仪式召唤一只仪式怪兽的强力效果。卡牌质感厚重，边缘切割整齐，是正品无疑。
他的视线落在卡牌边框上。
那里，有一圈细微的、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刻痕。淡青色，蜿蜒的纹路，和他口袋里那张《逆塔之契》卡背的纹路，局部吻合。
又是这个。
欧小皇不动声色地把卡放回卡盒，合上盖子。“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老板笑容满面。
四人转身离开卡店。推门出去时，欧小皇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巷口，似乎有几个人影晃了一下。其中有个高壮的身影，有点眼熟。
崔虎小队的人？
他们没过来，只是远远看着，眼神不善。
欧小皇没理会，径直朝着中心广场方向走去。卡已经到手，下一步，该去正式“报到”了。
* * *
中心广场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参赛者排成了几条长队，缓慢地向着城堡前临时搭建的主席台移动。帕伽索斯已经坐回了台上那张华丽的椅子，手里拿着名册，旁边有工作人员负责核对身份，发放参赛号牌。
欧小皇四人排到了队伍末尾。
队伍前进得很慢，不断有参赛者被叫到名字，上台，领取号牌，然后或兴奋或紧张地退到一旁等待分组公布。空气里弥漫着躁动和期待。
欧小皇的眼睛落在台上帕伽索斯身上。那家伙依旧优雅从容，每叫到一个名字，都会抬头对参赛者露出鼓励的微笑，说两句场面话。但欧小皇注意到，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名册的边缘，眼神深处，有种审视实验品般的冷静。
队伍一点点缩短。
终于，轮到了他们前面几个人。工作人员拿着名册，念出一个名字：“海马濑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
海马没来，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不少目光投向队伍，带着疑惑和看好戏的意味。
欧小皇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我是欧小皇。”他走到台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海马濑人将他的参赛资格自愿转让给了我。”
他亮出了那张从海马手里赢来的、盖着海马集团私印的资格证明。
台上，帕伽索斯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他放下名册，身体微微前倾，紫色的眼眸打量着欧小皇，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证明。
“哦？”帕伽索斯拖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海马君……自愿转让？这倒是稀奇。”
“白龙换的。”欧小皇面不改色，“他感兴趣的东西，我恰好有点线索。公平交易。”
帕伽索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趣的交易。不过，决斗王国的规则承认一切合法获取的参赛资格。”他转向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虽然疑惑，但还是按流程核对证明，确认无误后，将一块刻着号码的金属号牌递了过来。
欧小皇接过号牌。入手微沉，边缘光滑，号码是「147」。
他没有立刻下台，而是转过身，目光越过台下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少年身上。
“武藤游戏。”
欧小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
“这次大赛的冠军，我拿定了。”
就在他接过号牌的刹那——
站在人群边缘，一直沉默观察的无女主，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仅清晰地看到了帕伽索斯在整理袖口时，那枚精致袖扣边缘一闪而过的、熟悉的淡青色纹路边角。
更“听”到了。
脚下，岛屿深处，那原本缓慢、沉重、好比沉睡巨兽心跳般的搏动——
在欧小皇接过号牌的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强烈的兴奋剂，那心跳以一种近乎贪婪、疯狂的节奏，轰然加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