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女主站在人群边缘，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那一下漏跳的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了。紧接着，岛屿深处传来的搏动，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贪婪地、疯狂地撞击着她的感知边界。
灼痛顺着脚底往上爬。
她绷紧脸，视线死死锁在仪式台上——欧小皇刚接过那块金属号牌，正随手抛了抛，对着台下咧嘴笑。
“……就这？”
欧小皇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挑衅。
台下轰地炸开一片哗然。
无女主没听清那些嘈杂的骂声。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处：帕伽索斯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有崔虎小队那边——那个吊坠男正抱着胳膊冷笑，似乎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岛屿的心跳还在加速。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直接锤在她颅骨内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指飞快在团队频道里敲字。
【无女主：岛在发疯。】
【无女主：因为欧小皇碰了号牌。】
【无女主：帕伽索斯注意到了。崔虎没反应。】
三行字发出去，她指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无女主：立刻汇合。别露馅。】
发完，她抬起眼，正好对上帕伽索斯转过来的目光。
那个银发男人站在仪式台侧后方，手里还拿着剩下的号牌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的视线轻飘飘扫过无女主，停顿了不到半秒，又移回欧小皇身上。
像是看戏。
无女主垂下眼，转身往人群外挤。
*
欧小皇把号牌塞进兜里，转身走下仪式台。
台阶不高，但他走得很慢。台下那些目光扎在背上，有愤怒的，有不屑的，还有几个带着点玩味的打量。
他脸上那点懒洋洋的笑没变，心里却绷紧了。
团队频道震了一下。
他借着下台阶的动作，飞快扫了眼腕表上弹出的消息。
三行字。
岛在发疯。帕伽索斯注意到了。崔虎没反应。
欧小皇脚步没停，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混进选手席边缘的人群里。他顺手从旁边自助餐台上拿了杯果汁，抿了一口，甜得发腻。
“装得挺像啊。”
林青砚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欧小皇没回头，把杯子放回去。“不然呢？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江野和苏白也从另一边靠了过来。四个人很自然地聚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圈，背对着大部分人的视线。
“无女主说岛在发疯。”欧小皇压低声音，“因为我碰了号牌。”
林青砚眉头皱了一下。“具体？”
“心跳加速。贪婪的那种。”欧小皇顿了顿，“帕伽索斯注意到了，崔虎那边没反应。”
“那就是帕伽索斯知道号牌有问题。”江野接话，“崔虎不知道。”
“或者崔虎知道，但装不知道。”苏白补了一句。
欧小皇嗯了一声。“都有可能。”
他抬眼扫了扫四周。选手席这边乱哄哄的，刚才被他那句话激怒的人还在骂骂咧咧，但没人真敢冲过来动手——帕伽索斯还站在台上呢。
远处，崔虎小队那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着什么，吊坠男偶尔往这边瞥一眼，眼神阴冷。
“按原计划？”林青砚问。
“按原计划。”欧小皇点头，“等分组。但戒备等级提上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无女主呢？”
“往西边去了。”江野抬了抬下巴，“她说去探探崔虎那边可能活动的区域。”
欧小皇没说话。
他想起上章在卡店，店主给的那个线索——今晚十二点，岛西废弃灯塔。
无女主现在往西边摸，多半是想提前踩点，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崔虎小队的尾巴。
“让她小心点。”欧小皇说。
*
仪式台上，帕伽索斯慢悠悠地拍了拍手。
扩音器把掌声放大，嗡嗡地压过了台下的嘈杂。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台上。
帕伽索斯笑了笑，从旁边助手手里接过一个暗红色的卷轴。
卷轴很厚，用金色丝带系着。他捏着丝带一头，轻轻一扯。
丝带滑落。
他双手握住卷轴两端，慢慢展开。
羊皮纸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卷轴很长，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上面用深黑色的油墨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对战表，字迹工整得有点过分。
欧小皇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那个金属卡盒，在指尖转着玩。
卡盒是之前在港口旧卡店顺手买的，铁皮外壳，边缘有点锈。转起来的时候，里面几张备用的凡骨卡哗啦哗啦响。
他听着那点细微的响声，视线落在帕伽索斯手里的卷轴上。
台上，帕伽索斯清了清嗓子。
“那么——”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
“决斗王国大赛，预选赛分组，现在公布。”
台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张缓缓展开的卷轴。
帕伽索斯低下头，开始念。
“A组第一轮。武藤游戏，对战——”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选手席某个方向。
“鬼骨冢。”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欧小皇挑了挑眉。
欧小皇转卡盒的手指停了停。
鬼骨冢？
原作里，这家伙是在决斗都市篇才出场的，而且是被马利克操控的傀儡。现在居然提前出现在预选赛，还第一轮就对上了武藤游戏？
他抬眼看向武藤游戏那边。
那个刺猬头少年坐在选手席前排，听到对手名字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帕伽索斯继续往下念。
一个个名字被报出来，对战组合快速推进。台下时不时响起惊呼或骂声，有人庆幸抽到了软柿子，有人哀嚎撞上了硬茬。
欧小皇没怎么听。
他盯着帕伽索斯手里那张卷轴，眼睛眯了起来。
卷轴展开到下半部分时，台下的灯光正好斜斜打上去。深黑色的油墨在光线下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暗青色，像是里面混了什么东西。
而且——
欧小皇的视线落在卷轴边缘。
那里沾着几粒极细的碎屑，淡青色，在深色羊皮纸上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对那种颜色太熟悉了。
碎瓷片的颜色。预言石的颜色。逆塔之契卡背纹路的颜色。
他指尖的卡盒又转了起来。
哗啦。哗啦。
台上，帕伽索斯念到了d组。
“d组第一轮。欧小皇，对战——”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欧小皇的位置。
嘴角一扯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崔虎。”
台下轰地炸了。
刚才欧小皇放狠话的时候，崔虎就在台下冷笑。现在两人第一轮就撞上，这摆明了是帕伽索斯故意安排的。
“操，有好戏看了！”
“那小子刚才不是挺狂吗？这下撞铁板了吧？”
“崔虎可是轮回小队的队长，手里肯定有货……”
议论声嗡嗡地涌过来。
欧小皇没理会那些噪音。
他靠在椅背上，卡盒在指尖转得飞快，眼睛却一直盯着帕伽索斯。
那个银发男人念完这对组合后，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盯着欧小皇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有点像是……期待？
然后，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念下一组。
欧小皇收回视线，卡盒啪地一声扣进掌心。
他偏过头，对旁边林青砚低声说。
“卷轴油墨里有东西。”
林青砚眉头一挑。“淡青色的？”
“嗯。”欧小皇点头，“碎屑。和纹路同源。”
“帕伽索斯故意的。”江野插话，“他念你名字的时候，那眼神不对劲。”
“知道。”欧小皇扯了扯嘴角，“他想看戏。”
“那我们怎么办？”苏白问。
“陪他看。”欧小皇把卡盒塞回兜里，站起身。“走吧，分组听完了，该去准备‘祭品卡’了。”
他转身往外走，林青砚三人跟了上来。
走出选手席时，欧小皇回头看了一眼。
台上，帕伽索斯还在念着最后的几组对战。台下，崔虎正抱着胳膊往这边看，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两人视线对上。
崔虎咧开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欧小皇笑了笑，没理他，转身挤出了人群。
*
岛西，废弃工业区。
无女主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像猫。
这片区域离中心广场很远，建筑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破碎。海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腥味和铁锈的气息。
她绕开一队巡逻的机械警卫——那些铁疙瘩是帕伽索斯放在岛上的安保措施，但程序呆板，很容易躲。
按照江野之前用空间定位标记的七处能量节点，西区这边应该有一个。
她得在去废弃灯塔之前，先摸清楚崔虎小队可能在这边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得确认，这片区域的阵法节点，和岛屿深处那个疯狂的心跳有没有关系。
转过一个拐角，前面出现了一栋半塌的仓库。
仓库大门歪斜地敞着，里面黑漆漆的。但无女主在门口停住了。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抹过门槛下方的地面。
一层极薄的灰尘被抹开，露出下面水泥地上刻着的纹路。
淡青色。很新。
刻痕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能量波动，像是刚完成不久。
无女主瞳孔缩了缩。
她站起身，闪身进了仓库。
里面空间很大，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霉味。
她没开灯，靠着墙边慢慢往里走。
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然后，她看见了。
仓库最深处的地面上，用淡青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阵法。纹路复杂，层层嵌套，中心位置嵌着几块碎裂的晶石——那些晶石正在缓慢地散发着微光，像是呼吸。
阵法边缘，散落着几个空的颜料罐，还有几把用过的刷子。
无女主屏住呼吸，靠近了几步。
她蹲在阵法边缘，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记录仪——这是江野用空间碎片临时搓出来的小玩意儿，能记录能量纹路。
她打开记录仪，对准阵法。
淡青色的纹路在记录仪的镜头里一点点亮起来，像是活过来一样。
这时候——
阵法中心那几块晶石，突然同时闪烁了一下。
无女主心里一紧，本能地想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冰冷的能量从阵法中心炸开，像无形的触手，瞬间缠上了她的手腕。
记录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无女主想抽手，但那能量死死箍着她，把她往阵法中心拖。
她咬紧牙，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的短刀——
嗡。
阵法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
无数画面、声音、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强行冲进她的脑海。
——黑暗的虚空中，一扇刻满淡青色纹路的巨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缝里渗出令人窒息的吸力。
门后，传来低沉的呢喃，像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祈祷，又像是绝望的哀嚎。
——井底传来规则震动，预言石与世界种子共鸣。
——老村长腰间烟袋囊里的碎片纹路，和艾丽莎手背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勇·阿尔瓦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小半块，只留下半个「救」字。
——武魂殿领头人赵烈山领口下，露出半片淡青色纹路的衣角。
——魂圣岳开山出手时只拦不杀，故意放四人往武魂城方向走。
——封号斗罗戚千峰感知到的异常里，混着七宝琉璃塔的灵光共鸣。
——比比东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淡青色纹路。
所有碎片，所有线索，所有散落在不同世界、不同时间的淡青色纹路——
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像一张巨网，不紧不慢收紧。
网的中心，就是这扇门。
无女主跪在阵法边缘，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她睁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那扇慢慢打开的巨门。
门后的吸力越来越强。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冷。
像是从门缝最深处挤出来的。
“……终于……找到了……”
无女主浑身一僵。
那声音——
是帕伽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