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碎块的悸动越来越清晰。
头顶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响，远处已经能听见密集的脚步声——从宿舍楼正门和侧翼同时包抄过来。
“走下面。”欧小皇说。
他蹲下身，手指扣住井盖边缘锈蚀的缝隙。林青砚立刻蹲到另一侧，江野和苏白一左一右警戒着围墙拐角。
御坂美琴愣了一下，但没多问，也蹲下来帮忙。
五个人同时发力。
井盖纹丝不动。
“锈死了。”江野低声说。
欧小皇没说话，掌心贴在井盖背面。细微的电流顺着铁锈缝隙钻进去，精准地烧断了内部卡死的几处锈结。
“再试。”
这次井盖松动了。
林青砚和御坂美琴同时用力，把沉重的铁盖掀到一边。底下露出黑洞洞的竖井，一股陈年的铁锈和潮湿泥土味涌上来。
“我先下。”欧小皇说。
他抓住井壁内侧锈蚀的金属梯，翻身踩下去。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没断。
几秒后，下面传来他的声音：“安全。”
林青砚第二个下去，接着是江野、苏白。御坂美琴最后看了一眼围墙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跟着钻了进去。
她刚踩到梯子，井口上方就传来林青砚的声音：“盖回去。”
御坂美琴抬头，看见林青砚单手撑着井盖边缘，正等着她完全下来。她加快速度，脚踩到井底潮湿的水泥地面时，头顶传来铁盖合拢的闷响。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
黑暗里只剩下五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手机。”欧小皇说。
四道手机屏幕的光同时亮起来，勉强照亮了周围。这是一条横向的维护通道，大约两米高，一米五宽，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有积水，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通道向两个方向延伸，都隐没在黑暗里。
“往哪走？”江野问。
欧小皇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块黑色碎块在持续悸动，像一颗微弱但顽强的心跳。
悸动指向左侧通道深处。
“这边。”他说。
五个人排成一列，欧小皇打头，林青砚殿后，手机光在黑暗里晃动着前进。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踩过积水的啪嗒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隔着土层的地面警报声。
走了大概三分钟，通道出现一个岔口。
左侧通道继续向下延伸，坡度更陡；右侧则相对平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堆着废弃工具箱的干燥角落。
“歇一下。”欧小皇说。
他拐进右侧岔口，其他人跟着进来。这里空间稍大，能勉强让五个人都站开。江野检查了一下工具箱——里面是些生锈的扳手和钳子，没什么有用的。
苏白靠墙坐下，喘了口气。
“刚才那些是什么人？”御坂美琴终于问出口。她靠在另一侧墙上，手机光映着她的脸，表情很严肃。
“暗部的特工。”欧小皇说。
“暗部？”御坂美琴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们查过数据。”欧小皇转过身，面对着她，“常盘台内部有一部分权限被单独划出去了，不归学校管，也不归统括理事会直属。那些权限连着的数据库里，有你的基因序列。”
御坂美琴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欧小皇的声音在黑暗通道里很平静，“他们用你的基因样本做克隆实验，批量生产‘御坂妹妹’，然后用那些克隆体当能源电池，榨取她们的生命力来维持某个实验场的运转。”
御坂美琴的手机光晃了一下。
“……不可能。”她说，但声音有点抖。
“实验场代号‘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欧小皇继续说，“目标是制造出Level 6的绝对能力者。方法是用你的克隆体当实验材料，让某个Level 5通过杀死两万个克隆体来积累经验，强行突破上限。”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
御坂美琴盯着欧小皇，手机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脸，让她的表情显得有点狰狞。
“你怎么证明？”她问。
欧小皇没说话，看向江野。
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仪——主神空间出品，只有打火机大小。他按了一下开关，一道光束打在对面墙壁上。
画面开始播放。
那是从某个监控系统里扒出来的片段：白色实验室，一排排培养槽，每个槽里都泡着一个和御坂美琴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她们闭着眼睛，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画面切换，变成某个战斗场地的记录：一个白发少年随手一挥，对面的‘御坂妹妹’就被无形的力量撕碎。
再切换，是运输记录：冷藏车在深夜驶入某个地下设施，车厢里整齐排列着低温休眠的克隆体。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份实验报告上，标题是《御坂网络节点能量抽取效率测试（第9982次）》。
投影关闭。
黑暗重新笼罩通道。
御坂美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几秒，她突然弯腰，干呕起来。
林青砚伸手想扶她，她摆手拒绝了。她撑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但没发出声音。
“你需要一小块御坂网络的碎片。”欧小皇等了几秒，开口说，“用来升级你的电磁掌控能力，对吧？”
御坂美琴慢慢直起身。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知到。”欧小皇指了指自己胸口，“我身体里有东西，对那种能量有反应。刚才在测评中心，你和御坂网络连接的时候，我偷偷复制了一部分节点结构。”
他顿了顿。
“但那不够。我需要一块实体的碎片——不是数据，是真正的、从网络里剥离出来的物理载体。”
“……然后呢？”御坂美琴的声音很哑。
“然后我可以帮你。”欧小皇说，“救出那些还被关着的克隆体，查清实验的全部内幕，把幕后的人揪出来。但作为交换，我需要那块碎片。”
御坂美琴没立刻回答。
她靠在墙上，手机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到她紧咬的下唇。
“那些克隆体……”她问，“还活着多少？”
“根据我们扒到的数据，实验已经进行了九千多次。”江野接话，“还活着的克隆体大概还有一万左右，分散在学园都市的七个关押点。运输路线每周变更一次，但有个固定规律。”
他调出另一份投影。
那是一张学园都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线标出了几条运输路线，还有七个用红点标记的位置。
“这是你查到的？”御坂美琴看向欧小皇。
“一部分是。”欧小皇说，“另一部分是从暗部内网里偷的。但数据不完整，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关押点的具体防御布置，和运输车队的实时调度密码。”
“那些我能弄到。”御坂美琴说。
她抬起头，眼神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一直在调查暗部的事，只是没查到这么深。但我有自己的渠道，能拿到一些内部消息。”
“那就合作。”欧小皇伸出手。
御坂美琴看着他，没立刻握上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就为了一块碎片？”
“那碎片对我很重要。”欧小皇说，“但更重要的是，我看不惯那种事。”
他顿了顿。
“把人当电池用，当实验材料消耗掉，两万条命就为了堆出一个所谓的Level 6——这种实验不该存在。”
御坂美琴盯着他的眼睛。
几秒后，她握住了他的手。
“成交。”
这时候，一直沉默站在岔口阴影里的无女主突然开口。
“有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通道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欧小皇立刻关掉手机光，林青砚和江野也同时熄屏。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在哪？”欧小皇低声问。
“上面。”无女主说，“地面，距离我们大概三十米，正上方。有两个人在移动，脚步很轻，但每隔五秒会停一下——像是在用仪器扫描。”
“暗部的搜捕队？”江野问。
“不像。”无女主说，“那两个人的能量波动很特殊，和刚才袭击我们的特工不一样。更隐蔽，更……陌生。”
她顿了顿。
“而且，其中一个人的波动，我见过。”
“什么时候？”欧小皇问。
“我们刚进常盘台那天。”无女主说，“在去测评中心的路上，樱花树转角那里。有一道探查目光从树丛后面扫过你后背，记得吗？”
欧小皇记得。
那天他故意吐槽常盘台的制度，想引起御坂美琴注意，同时试探御坂网络的反应。就在那时，他感觉到了一道隐晦的目光。
“是同一个人？”他问。
“波动特征完全一致。”无女主说，“而且，刚才那两个人扫描的时候，我捕捉到了一丝很微弱的信号——他们在用某种加密频道通讯，内容我听不清，但频道编码的格式，和御坂网络实验数据库的访问日志里出现过的一种第三方接入协议很像。”
通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三方……”御坂美琴喃喃道，“除了暗部，还有别人在监视实验？”
“不止监视。”欧小皇说，“可能也在插手。”
他想起主神空间里那些带着预言石纹路的追杀者，想起落风遗族的百年布局，想起游戏王世界里那个叫‘黯蚀’的敌对轮回小队。
如果那些人也在这个世界……
“先离开这里。”欧小皇说，“不管上面是谁，被发现了都麻烦。”
“往哪走？”林青砚问。
欧小皇看向御坂美琴。
“你有路线图吗？”他问，“能避开地面搜索，又能靠近某个关押点或运输节点的路线。”
御坂美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她展开纸，用手机光小心地照着——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通道、通风井、检修口，还有几个用红圈圈出来的位置。
“这是我之前调查时画的。”她说，“学园都市地下有很多旧时代的防空洞和维护通道，大部分已经废弃了，但结构还完整。我从几个老维修工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入口位置，自己摸索着画了这张图。”
她指着图上一个标着“7”的红圈。
“这里是第七关押点，也是最大的一个，据说关着三千多个克隆体。它地下有一条旧的物资输送管道，直径够一个人爬过去。管道入口在这——”
她的手指移到图上一个标记着叉号的位置。
“常盘台旧校舍的地下室。但那栋校舍现在被封锁了，入口可能有警卫。”
“警卫我们能解决。”欧小皇说，“问题是，从这里到旧校舍，怎么走能避开上面的搜索？”
御坂美琴看着图，手指沿着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线移动。
“这条。”她说，“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北走大概两百米，有个向上的通风井，井口在公园的灌木丛里。从那里上到地面，穿过两条街，就能到旧校舍的后墙。墙根有个排水栅栏，松动的，能撬开。”
她抬起头。
“但公园里可能有监控。”
“监控交给我。”江野说，“给我三秒接入附近的网络，我能让那片区域的摄像头循环播放前五分钟的画面。”
“地面搜索呢？”林青砚问。
“他们还在扩大范围。”无女主说，“但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地毯式扫描。如果我们动作快，能在他们扫到公园之前穿过去。”
“那就走。”欧小皇说。
他刚要动身，御坂美琴拉住了他。
“等一下。”她说，“还有件事。”
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更小的纸片，塞到欧小皇手里。
“这是运输车队的实时调度密码。”她说，“我黑进过一个运输司机的通讯终端，截获的。密码每六小时更换一次，下次更换是在……四小时后。如果你要行动，最好在那之前。”
欧小皇接过纸片，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串十六位的数字字母组合。
“谢了。”他说。
“不用谢。”御坂美琴说，“你帮我救她们，我帮你拿碎片。这是交易。”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如果可以，请尽量让她们活下来。”
欧小皇看着她。
“我会的。”
五个人重新排成一列，沿着御坂美琴指的路线前进。通道越来越窄，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地面积水也越来越深，踩下去能淹到脚踝。
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竖井。
井壁上有锈蚀的铁梯，顶端盖着一个网格状的通风盖，缝隙里透下一点微弱的光——应该是地面路灯的光。
“我先上。”林青砚说。
他爬上梯子，动作很轻。到了顶端，他伸手推了推通风盖，盖子是活动的，但外面好像压着什么。
林青砚稍微用力，把盖子顶开一条缝。
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远处有路灯的光，更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夜晚的嘈杂声。
没有脚步声，没有扫描仪器的嗡鸣。
林青砚把盖子完全推开，爬了出去。几秒后，他在上面低声说：“安全。”
欧小皇第二个上去，接着是江野、苏白、御坂美琴。无女主最后出来，顺手把通风盖重新盖好。
五个人蹲在灌木丛里，借着夜色掩护观察周围。
这里确实是个小公园，不大，中间有个喷水池，周围是草坪和长椅。远处能看到常盘台校园的围墙，更远处是旧校舍的黑色轮廓。
公园里没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走。”欧小皇说。
五个人贴着灌木丛边缘快速移动，穿过草坪，翻过一道矮栅栏，落到一条小巷里。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交错的各种管线。巷子尽头能看到街道的灯光，偶尔有车灯扫过。
“前面就是旧校舍后墙。”御坂美琴低声说，“墙根那个排水栅栏，在右边第三个。”
欧小皇点头，示意林青砚打头。
林青砚贴着墙根摸过去，果然在第三个位置看到一个半米见方的铁栅栏，用螺丝固定在墙上。螺丝已经锈得很厉害了。
林青砚从口袋里掏出多功能工具刀，拧开螺丝刀头，开始拧螺丝。
另外四个人分散在巷子两头警戒。
- 江野蹲在巷口，手机屏幕上快速滚动着代码。他在入侵附近的监控网络，确保摄像头不会拍到他们。
- 苏白和御坂美琴守在巷子中间，背对背站着，一个盯着巷子深处，一个盯着来路。
无女主站在欧小皇身边，闭着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
“地面搜索队离这里还有多远？”欧小皇问。
“大概五百米。”无女主说，“但移动方向不是朝这边，他们在往南扫。公园那边暂时安全。”
“那两个第三方的人呢？”
“还在原地。”无女主说，“停在公园东侧的一栋楼顶，没动。好像在观察什么。”
欧小皇皱眉。
这时，林青砚那边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最后一颗螺丝拧下来了。
他轻轻取下铁栅栏，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直径大概六十公分，勉强够一个人钻进去。
洞里涌出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尘土味。
“我先进。”林青砚说。
他弯腰钻了进去，几秒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安全，下来吧。”
欧小皇第二个钻进去。
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很陡，但表面是水泥的，不算滑。他顺着斜坡滑下去，落到底部——这里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像是个检修井的底部，周围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
头顶传来其他人滑下来的声音。
很快，五个人都下来了。
林青砚用手机光照了照周围。这个空间大约三米见方，一侧墙壁上有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
“应该就是这条管道。”御坂美琴看着手里的示意图，“沿着这条管道爬大概一百米，会到一个岔口。往左是去旧校舍地下室，往右是去第七关押点的物资输送管道。”
“那就走。”欧小皇说。
他弯腰钻进洞口，其他人跟着。
管道里比想象中宽敞一些，直径大概八十公分，成年人可以跪着爬行。内壁是金属的，锈蚀得很厉害，手摸上去能蹭下一层红锈。
管道里没有光，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晃动着。
爬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点不一样的光——不是手机光，而是某种冷白色的、稳定的光源。
欧小皇停下动作，抬手示意后面的人也停下。
他关掉手机光，趴在管道里，仔细听。
前面传来隐约的机器运转声，还有……说话声。
声音很模糊，隔着管壁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在低声交谈。
欧小皇回头，用口型对后面的人说：“有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管道里的谁都没说话。
这时候，欧小皇胸口的黑色碎块突然剧烈悸动了一下——
悸动指向的，正是前方光源传来的方向。
而几乎同时，管道上方传来沉闷的震动。
那是脚步声。
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正从他们头顶的地面快速接近。
脚步声里还夹杂着某种仪器扫描时特有的、低频的嗡鸣声。
暗部的地面搜捕队，已经扫到旧校舍附近了。
御坂美琴凑到欧小皇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前面是关押点的外围警戒区。管道尽头有个通风口，能看到下面的走廊。但那里……一直有守卫。”
她顿了顿。
“而且，从那个通风口再往前，就是输送管道的入口。但入口的门，需要密码才能开。”
欧小皇握紧了手里的纸片。
那张写着运输车队实时调度密码的纸片。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方的说话声也清晰了一些。
“……实验体转移安排在明晚。”
“密码确认了吗？”
“确认了。下次更换前，都是这个。”
一个男声报出了一串十六位的数字字母组合。
和御坂美琴给欧小皇的那串密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