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头顶管道壁传来，沉闷，急促，越来越近。
追兵的脚步就在正上方，越来越清晰，几乎要踩到头顶的金属。
欧小皇趴在冰冷的水管上，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半拍。不是错觉——刚才守卫报出的那串十六位密码，和御坂美琴塞进他手心的那串，连一个数字字母都没差。
“走。”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身后三人没问为什么。江野立刻跟上，苏白拽了御坂美琴一把，五个人贴着管壁内侧，手脚并用，朝着更深处爬去。头顶的脚步声咚咚咚响着，混着守卫继续闲聊的模糊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撞出令人心慌的回音。
管道在前方拐了个弯，坡度变陡。欧小皇先探头看了一眼，拐弯后是一段向下的直管，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方形光斑——通风口的网格。
他放慢速度，一点点挪下去。头顶的脚步声还在逼近，但被守卫说话声盖住了一部分。他听见其中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
“……换班还有半小时。”
“早点交差早点回去睡觉。”
欧小皇爬到通风口正上方，停下。下方是条走廊，灯光明亮，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光。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守卫背对着这边，站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边有个密码面板，红光一闪一闪。
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住。
无女主在他侧后方停下，屏住呼吸。她的感知无声铺开——地面之上，旧校舍外围，至少有七道陌生的能量波动，呈半圆形散开，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垂直距离约四十米。那些波动很稳，像是在蹲守。
她眉头微皱。
同时，另一股更细微的共鸣从身侧传来。苏白体内，那枚残破的世界种子正轻轻震颤，频率和某种东西对上了——不是地底的核心，而是更近的、带着编号的东西。
她侧过头。
江野已经掏出御坂美琴给的那张折叠路线图，就着通风口透上来的微光，迅速撑开。空间定位能力顺着图纸上标记的坐标点延伸出去，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路线网络。
运输车队的行进路线用红线标出，沿途十二个警卫布防点用蓝圈标注。江野的目光快速扫过，手指停在图纸中段一个弯道标记上。
他指尖沿着红线移动，快速评估每一个布防点的间距和视野。这里，警卫换岗的空档最长，弯道地形也最适合隐蔽和突袭。
半山腰，急转弯，视野死角。
他指尖在那个位置点了点，抬头看向欧小皇，用口型说：“这里。”
欧小皇点头。
江野继续往下看。图纸边缘有个用灰色小字标注的点位，旁边画了个叉，写着“废弃研究所”。他顺着坐标核对过去，发现这个点位就在刚才筛选出的伏击点——半山腰弯道的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他愣了一下。
坐标数字……很眼熟。
江野从怀里摸出那张从学园都市宿舍枕头底下捡到的纸条。皱巴巴的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串编号：。
他低头看向图纸上废弃研究所的坐标编码。
完全一致。
江野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向欧小皇，手指用力戳了戳图纸上那个灰色点位，又把纸条举起来，让欧小皇看清上面的编号。
欧小皇盯着那串数字，瞳孔缩了缩。
头顶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上方管道口传来，带着疑惑：“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老鼠吧。”
“下去看看。”
欧小皇心脏一紧。他朝下方走廊飞快扫了一眼——两名守卫还站在门前，其中一个正掏出对讲机，似乎准备汇报什么。
没时间了。
他朝江野打了个手势，指向下方通风口网格。江野立刻会意，手指按在网格边缘，空间能力无声渗透，将网格与边框的连接处暂时弱化。
欧小皇伸手，抓住网格，轻轻一掀。
网格悄无声息地被取了下来。下方走廊的光线涌上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探头往下看。
两名守卫背对着这边，距离通风口正下方约五米。左边那个高个子守卫正按着对讲机说话：“……b3区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
声音还没落。
欧小皇双手一撑，身体从通风口滑出，落地时脚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贴到墙边阴影里。几乎同时，无女主跟着滑下，落在他身侧。
江野第三个下来。苏白拽着御坂美琴，两人前后脚落地，御坂美琴脚下一滑，苏白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稳住。
五个人全部落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但走廊尽头，那名高个子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欧小皇已经动了。
他贴着墙根阴影疾冲，电磁感知全开，周围金属墙壁的微弱电流流向在他脑中清晰成像。在守卫转头的瞬间，他抬手，五指虚握。
走廊顶灯闪烁了一下。
守卫眨了眨眼。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欧小皇已经冲到两人身后。左手成掌，劈向高个子守卫后颈，右手同时探出，抓向另一名守卫腰间的对讲机。
高个子守卫闷哼一声，身体软倒。
另一名守卫反应过来，刚要抬手按警报按钮，欧小皇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对讲机。但守卫另一只手猛地挥拳砸来。
拳头停在半空。
无女主不知何时出现在守卫侧后方，一只手按在守卫肘关节上，另一只手食指抵住守卫喉结。守卫僵住，不敢再动。
欧小皇趁机夺过对讲机，扔给苏白。
苏白接住，世界种子的能力瞬间包裹上去——对讲机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胶质粘住了所有按键和发声孔。
“三十秒内发不出信号。”苏白低声说。
御坂美琴已经冲到金属门前，手指在密码面板上快速输入。十六位密码，她按得毫不犹豫。
面板红光转绿。
厚重的金属门向一侧滑开，露出后方空间。那是一条直径更大的圆形管道，内壁光滑，泛着金属冷光，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向哪里。
“走！”欧小皇低喝。
五人鱼贯而入。
御坂美琴最后进门，反手在门内侧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金属门缓缓合拢，将走廊和两名昏迷的守卫关在外面。
管道内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江野重新展开路线图，就着管道壁应急灯的微光看。“这条输送管道通往第七关押点，地图上标的是红色路线。”他手指顺着图纸上一条粗红线移动，“沿着管道走大概八百米，会有一个检修岔口，从那里可以爬上去，回到地面。”
“然后去半山腰伏击？”苏白问。
“对。”江野点头，“运输车队会在两小时后经过那里，我们来得及。”
欧小皇没说话。
他胸口的位置，那块来自异界的黑色碎块，正在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牵引感，而是灼烧般的炽热，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从碎块深处伸出，笔直地指向管道左侧的黑暗深处。
而御坂美琴那张路线图上，红色箭头明确指向右侧。
他停下脚步。
身后四人跟着停下。无女主看向他，目光落在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的手上。
“怎么了？”江野问。
欧小皇没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管道左侧那片深邃的黑暗。应急灯的光线在那里变得稀薄，只能照出几米远，再往前就是纯粹的漆黑。
但牵引感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强烈，迫切，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拽过去。
他想起很多事。落风村老井底那阵若有若无的规则震动，陈永年腰间烟袋囊里那半块纹路吻合的碎石，艾丽莎手背上同样的预言纹路。魔塔底层，勇·阿尔瓦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小半块，只留下半个“救”字。还有更早以前，苏白抽到那枚残破世界种子时，主神光幕上跳出的十天倒计时。
那些散落在不同世界、不同时间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被某种东西串了起来。
串起它们的线，此刻正握在他胸口，发烫，跳动。
“欧小皇？”苏白的声音带着疑惑。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看向御坂美琴。“你地图上，左边这条岔路通向哪里？”
御坂美琴低头看图纸，皱眉。“左边……没有标注。图纸上这一片是空白。”
“空白？”江野凑过去看。
确实。路线图在管道这一段只画了右侧的红线，左侧是一片留白，连基本的管道结构线都没有，像是制图的人故意忽略了那片区域。
或者，根本不知道那片区域有什么。
欧小皇抬手，按在左侧管道壁上。金属冰冷，但他掌心能感觉到某种细微的震动——不是机械运转的震动，更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缓慢呼吸时带起的涟漪。
“我要去左边看看。”他说。
“什么？”江野愣住，“可是伏击计划——”
“伏击计划照常。”欧小皇打断他，语速很快，“江野，你带苏白和美琴按原路线走，去半山腰设伏。我和无女主去左边探路。”
“你疯了？”苏白瞪大眼睛，“那边连地图都没有，万一是个死胡同，或者有什么陷阱——”
“不是死胡同。”欧小皇说得很肯定，“那里有东西在叫我。”
“叫你？”御坂美琴皱眉，“什么东西？”
欧小皇没解释。他松开按着胸口的手，那块黑色碎块的灼热感已经顺着血管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看向无女主。
无女主与他对视两秒，点头。“我跟你去。”
“等等。”江野按住欧小皇肩膀，“至少告诉我理由。我们是一个队，你不能就这么——”
“纸条。”欧小皇说。
江野怔住。
“你刚才发现的，废弃研究所的坐标，和纸条编号对应。”欧小皇盯着他，“那张纸条是从学园都市宿舍找到的，而我们现在在学园都市地下。这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而且，我怀疑左边那条路，通向的地方和纸条有关。也可能……和勇者当年没说完的那句话有关。”
井底，规则震动，勇者最后喊出的、被震动淹没的话。
江野沉默了。他想起魔塔底层，欧小皇攥着预言石时，红光映出勇者手记残页上那半个“救”字的样子。
几秒后，他松开手。
“半小时。”江野说，“半小时后，无论有没有发现，必须到检修岔口汇合。如果没到，我们就下去找你们。”
“好。”欧小皇点头。
他转身，走向左侧的黑暗。无女主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被阴影吞没。
江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咬了咬牙，转向苏白和御坂美琴。“我们走，加快速度。”
三人朝着右侧管道深处跑去。
脚步声远去。
黑暗里，欧小皇和无女主一前一后，贴着管道壁向前移动。应急灯的光已经彻底消失，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胸口碎块散发的微弱热量提供着方向指引。
无女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地面那些蹲守的人，移动了。”
“朝哪个方向？”
“西南。”她说，“和我们现在的方向……大概呈三十度夹角。”
欧小皇脚步一顿。“他们在跟踪？”
“不像。”无女主沉默几秒，“更像是在包抄某个目标。那个目标的位置……在我们正前方，直线距离大概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
欧小皇抬头看向前方黑暗。牵引感越来越强，碎块的温度已经高到有些烫皮肤。他加快脚步。
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两人不得不放低重心，手脚并用地往下滑。内壁变得潮湿，摸上去滑腻腻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滑了大概五十米，坡度变缓。
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不是灯光，而是某种淡青色的、朦胧的光晕，从管道尽头一个圆形出口透出来。光晕很弱，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
欧小皇和无女主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出口。
出口外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他们此刻位于空间侧壁上一条凸出的检修平台上。平台下方，深不见底，只有淡青色的光从底部漫上来，照亮了四周嶙峋的岩壁和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半透明的卵形物体。
卵壳表面流淌着淡青色的光纹，那些纹路蜿蜒交错，构成复杂而古老的图案。欧小皇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跳——那些纹路，和他胸口黑色碎块表面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而卵形物体内部，隐约能看见一团蜷缩的影子。
影子很小，像是胎儿，但轮廓模糊，不断变换着形状。每一次变换，卵壳表面的光纹就会亮起一瞬，整个地下空间随之轻轻震颤。
欧小皇胸口的碎块在这一刻烫得惊人。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手指碰到碎块的瞬间，卵形物体内部那团影子突然动了一下。
一道视线，跨越百米距离，落在他身上。
冰冷，空洞，带着某种非人的审视。
无女主猛地抓住欧小皇手臂，把他往后拉。“退后！”
但已经晚了。
卵形物体表面的光纹骤然爆亮，淡青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空间。光芒中，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纹路从卵壳上剥离，在空中交织，凝聚成一条条锁链般的结构，朝着检修平台的方向延伸过来。
锁链尽头，指向欧小皇的胸口。
准确地说，是指向他胸口那块黑色碎块。
欧小皇想后退，但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碎块疯狂发烫，热量几乎要烧穿他的衣服和皮肤。他咬紧牙关，试图调动电磁掌控的能力，但周围的金属管道和岩壁里，所有的电流都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锁链越来越近。
无女主一步踏前，挡在欧小皇身前。她双手抬起，掌心向前，一层无形的屏障在空气中展开。
锁链撞在屏障上。
没有声音，但整个地下空间剧烈一震。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金属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女主的屏障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锁链停顿了一瞬，跟着再次向前压来。
屏障裂纹扩大。
就在屏障即将破碎的瞬间，欧小皇胸口的黑色碎块突然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光不同于卵形物体的淡青色，它更暗，更深，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烧焦的炭。红光从碎块中涌出，顺着欧小皇的胸口向上蔓延，爬过脖颈，爬上脸颊，最后在他额心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印记。
印记成型的刹那，延伸过来的淡青色锁链猛地顿住。
卵形物体内部，那团蜷缩的影子剧烈颤抖起来。
一道嘶哑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欧小皇和无女主的脑海中响起：
“……钥匙……”
声音带着无法形容的饥渴和狂喜。
锁链骤然收紧，拖着淡青色的光尾，朝着欧小皇额心的印记刺来！
无女主瞳孔收缩，双手猛地合十。
屏障彻底碎裂。
但锁链没有刺中欧小皇。
因为在最后一刻，欧小皇额心的暗红印记突然旋转起来，射出一道纤细的红光。红光击中锁链尖端，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小心一碰。
淡青色锁链寸寸崩解，化作光点消散。
卵形物体内部，那团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啸。
啸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岩壁开裂，管道扭曲。欧小皇和无女主同时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脑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尖啸持续了足足十秒，才渐渐停歇。
卵形物体表面的光纹暗淡下去，内部的影子重新蜷缩起来，不再动弹。整个地下空间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淡青色的光晕还在缓缓流淌。
欧小皇喘着粗气，额心的暗红印记慢慢隐去。胸口的碎块温度降了下来，但那种灼烧后的余痛还在。
无女主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抹掉嘴角的血。“那东西……认识你的碎块。”
“钥匙。”欧小皇说。
他看向下方那颗巨大的卵，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一瞬间，锁链刺来的死亡气息几乎贴到了鼻尖。
“这里不能久留。”无女主说，“刚才的动静太大，地面那些蹲守的人肯定察觉了。”
欧小皇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卵，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检修平台边缘的岩壁上，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很旧，刻痕里积满了灰尘，但在淡青色光晕的映照下，勉强能辨认出来。
那是用某种尖锐工具刻下的，笔画歪斜，像是刻字的人当时已经极度虚弱。
欧小皇蹲下身，拂开灰尘。
字迹清晰起来。
只有三个字：
“救我们。”
落款处，是一个熟悉的签名——
勇·阿尔瓦。
欧小皇盯着那三个字和那个签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勇者当年在井底没说完的话，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小半块，只留下半个“救”字。
原来下半句在这里。
救我们。
卵形物体里那团影子，淡青色的光纹，还有刚才那声“钥匙”的呼唤。
无数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欧小皇猛地站起身，看向无女主。“走，立刻回去找江野他们。”
“你发现了什么？”
“那不是研究所。”欧小皇声音发紧，“那是监狱。”
他指向下方那颗巨大的卵。
“里面关着的，是勇者当年想救的人。”
“也可能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原住民’。”
无女主脸色一变。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冲回管道，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但刚跑出不到二十米，管道前方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至少五个，也许更多。
脚步声快速逼近，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压低了的、急促的对话：
“……信号源就在前面！”
“封锁出口！”
“发现目标，格杀勿论！”
欧小皇和无女主同时停下，背靠管道壁，屏住呼吸。
前方拐角处，手电筒的光柱已经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