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吞没了一切。
光、声、触觉、方向感——所有感官在踏入裂缝的瞬间被粗暴地拧成一团，然后塞进某个高速旋转的滚筒里。欧小皇只来得及喊出一声“走！”，整个人就被扯进一条扭曲、沸腾的通道。
通道壁是流动的淡紫色，像融化的玻璃，又像某种活物的内脏。无数细碎的尖叫、哭泣、狂笑从壁面渗出，那是被抽离的恐惧能量，在这里凝固成破碎的时间碎片。欧小皇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洗衣机的布偶，上下颠倒，左右翻滚，胃里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着牙，右手攥紧林青砚的胳膊，左手向后探，抓住苏白的衣角。五个人像一串被狂风卷起的破布，在通道里被甩来甩去。
“稳住！”无女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静得不像话。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身体在乱流中保持着诡异的稳定，像一枚定海针。
江野在队伍中间，脸色发白，但双手飞快地在虚空中划动，布下一层又一层淡蓝色的空间锚点。那些锚点像微小的浮标，刚布下就被冲散，但勉强维持着队伍不被彻底撕碎。
“脚下……有东西！”苏白突然喊。
欧小皇低头——如果那方向还能算“下”的话——看见通道底部，淡紫色的“地面”上，嵌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脸像浮雕，嘴巴大张，无声地尖叫，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更浓郁的紫色在旋转。
“别盯着看！”无女主喝道。
欧小皇猛地移开视线。但余光里，那些脸似乎在跟着他们移动，嘴巴开合，像在说什么。
通道开始剧烈收缩。
四周的淡紫色壁面向中间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尖叫的碎片密度骤然增加，像冰雹一样砸在众人身上。林青砚闷哼一声，七宝琉璃塔的金光自动浮现，在体表撑起一层薄薄的屏障，但屏障在冲击下迅速黯淡。
“要撑不住了！”江野咬牙，额头渗出冷汗。
无女主没说话。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通道最狭窄处，虚虚一握。
咔嚓——
淡紫色的壁面像被无形的手捏住，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口子外是一片相对平静的黑暗，隐约能看到某种晶体平台的反光。
“跳！”无女主喝道。
五个人毫不犹豫，借着通道最后的推力，朝那道裂口扑去。
***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
脚底传来坚硬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晶体质感。欧小皇踉跄两步站稳，立刻转身，把身后的苏白和林青砚拽稳。江野落地时膝盖一软，被无女主伸手托住。
他们站在一块大约篮球场大小的平台上。
平台是半透明的淡紫色晶石构成，表面光滑如镜，能隐约看到下方更深邃的、缓慢流动的紫色能量。平台边缘没有任何护栏，直接没入无边的黑暗。头顶——如果那方向算头顶——是同样的黑暗，只有极远处，能看到几点微弱的、像星光一样的紫色光点。
通道的裂口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尖叫的余音被掐断。
死寂。
只有五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平台上传开，又被黑暗吸收。
欧小皇环视一圈。平台很干净，除了晶石本身，没有任何杂物。没有门，没有路，没有标识。就像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孤岛。
“暂时安全。”无女主收回托住江野的手，走到平台边缘，低头看向下方的能量流，“但只是暂时。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平台随时可能崩塌，或者被其他东西发现。”
“能量浓度……”林青砚喘匀了气，感应着周围，“高得吓人。比学园都市虚数学区核心还高。”
苏白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他丹田里的世界种子正在微微震动，像在回应周围环境的能量。但震动很克制，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共鸣。
“先休整。”欧小皇说，“三十秒。检查状态，处理伤口。”
五个人迅速散开，但又保持在彼此视线范围内。江野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几块能量结晶，分给众人。林青砚检查七宝琉璃塔的损耗，无女主继续警戒平台外围，欧小皇和苏白背靠背坐下，快速调息。
三十秒后，欧小皇睁开眼。
“青砚。”
“嗯？”
“现在。”欧小皇说，“立刻进行高等仪式术，解锁七宝琉璃塔第三层。”
林青砚一愣：“现在？在这里？”
“这里能量浓度够高，能降低仪式消耗。而且……”欧小皇看向平台外围的黑暗，“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撞上什么，多一分战力，多一分活路。”
林青砚沉默两秒，点头：“好。”
欧小皇退出强化阵——那是之前在主神空间兑换的便携式能量引导阵列，巴掌大小，激活后能在地上展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阵图。阵图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有个凹陷，刚好能放下一张卡牌。
林青砚从怀里掏出那张主神额外附赠的高等仪式术卡牌。卡牌是暗金色的，边缘有淡青色的纹路，和之前收集的那些残片同源。他把卡牌放进阵图中心的凹陷，然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
“分配好的轮回点，加上主神额外附赠的这张高等仪式术卡牌，刚好够解锁第三层的要求。”林青砚说，“我全换成仪式需要的材料了。”
他倒出袋子里的东西：几块颜色各异的能量结晶，一小瓶闪烁着星光的液体，还有一枚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片。这些都是高等仪式术需要的祭品和催化剂。
“祭品呢？”江野问。
苏白举手：“我这有。”
他从储物空间里拖出一具尸体。尸体穿着学园都市暗部的制服，胸口有个破洞，但整体还算完整。这是之前在研究所清理拦路敌人时，苏白顺手收起来的改造人尸体。
“活祭最好，但死祭也行。”林青砚检查了一下尸体，“能量残留还够，能用。”
他把尸体拖到阵图边缘，按照仪式术的说明，摆成一个特定的姿势——双膝跪地，双手捧在胸前，像在献祭自己。然后，他把能量结晶、液体、金属片依次放在尸体周围，形成一个三角。
“我要开始了。”林青砚深吸一口气，站到阵图正中央。
无女主走到平台最边缘，面朝黑暗：“我警戒外围。有任何东西靠近，我会提前预警。”
江野点头，双手按在晶石地面上：“我布三层简易空间预警。一层在平台边缘，一层在平台下方能量流里，一层在……头顶。”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那片黑暗的“天空”。
“虽然不知道头顶有什么，但布上总没错。”
欧小皇和苏白退到阵图外五米处，一左一右站定。欧小皇手里已经扣了几枚铁砂弹，苏白则调动着世界种子的能量，随时准备支援。
林青砚闭上眼。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随着他的动作，阵图边缘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暗红色变成炽金色。能量从晶石平台、从周围的虚空、从那些祭品材料中被抽取出来，汇聚到阵图中心，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金色漩涡。
高等仪式术——启动。
***
阵图中心，金色漩涡越转越快。
林青砚站在漩涡中央，七宝琉璃塔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塔身原本只有两层亮着金光，第三层灰暗无光。但此刻，随着仪式能量的灌注，第三层的轮廓开始一点点清晰。
祭品尸体在能量冲刷下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捧灰烬。灰烬没有散开，而是被漩涡吸进去，融入金光。那些能量结晶、液体、金属片也依次崩解，化作纯粹的能量流，注入塔身。
“进度百分之三十。”江野低声报数，他通过空间感知监测着能量流动，“稳定。”
无女主站在平台边缘，一动不动。她的目光扫过黑暗，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平台下方，淡紫色的能量流依旧缓慢流淌，但流速似乎……变快了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阵图中，林青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高等仪式术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他必须全神贯注，引导能量精准地融入七宝琉璃塔的第三层结构，不能有丝毫偏差。
塔身第三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八角形的阁楼，每面墙上都刻着不同的防御符文。阁楼中央，悬浮着一枚淡金色的核心，像一颗小心脏，随着能量灌注而微微跳动。
“百分之六十。”江野说。
苏白突然皱眉。他感觉到丹田里的世界种子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有反应。种子上那枚完整的淡紫色印记，似乎在……发烫？
他看向阵图中心。林青砚身后的七宝琉璃塔虚影，第三层阁楼的核心处，那枚淡金色的心脏旁边，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点微小的紫色光点。
那光点太小了，如果不是苏白对紫色能量特别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欧小皇。”苏白低声说。
“看到了。”欧小皇盯着那点紫色，“先别动，等仪式完成。”
仪式进入最后阶段。
林青砚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着仪式术的咒文——那是某种古老的语言，音节拗口，带着奇特的韵律。随着咒文，阵图的金光猛地收缩，全部灌入七宝琉璃塔第三层。
塔身一震。
第三层阁楼，彻底点亮。
金光从塔顶喷薄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张半透明的金色卡牌。卡牌正面，画着一座三层宝塔的简笔画，塔身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防御光晕。卡牌背面，则是复杂的符文阵列，以及……
欧小皇瞳孔一缩。
卡牌背面，靠近右下角的位置，印着半块淡紫色的印记。
那印记的纹路、颜色、质感，和苏白世界种子上的那枚完整印记，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互补。就像一块拼图被撕成两半，一半在种子上，一半在这张卡牌上。
林青砚睁开眼，伸手接住那张金色卡牌。卡牌入手温润，带着塔身的厚重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背面，也愣住了。
“这……”
“先收好。”欧小皇说，“回去再研究。”
林青砚点头，将卡牌融入体内。七宝琉璃塔第三层的能力信息瞬间流入脑海——范围防御增幅，半径五十米内，所有友方单位的防御力提升百分之三十，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一小时。
很实用的团队技能。
但此刻，没人关心技能效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半块淡紫色印记上。
“为什么会在卡牌上？”江野皱眉，“高等仪式术卡牌是主神给的，印记是苏白种子上的……这两者怎么会有联系？”
无女主突然转身。
“来了。”
她话才说了一半，平台边缘，江野布下的第一层空间预警被触发。
淡蓝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颗微型的烟花。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预警接连被触发——有什么东西，从平台下方的能量流里，正快速上浮。
五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欧小皇铁砂弹在手，林青砚七宝琉璃塔金光笼罩全身，苏白世界种子能量流转，江野双手虚按准备空间干扰，无女主则直接站到了平台边缘，面朝预警传来的方向。
黑暗被撕开。
一只手从平台下方的能量流里伸出来，扒住晶石平台的边缘。那只手覆盖着暗银色的金属外骨骼，但外骨骼表面，爬满了诡异的淡紫色纹路。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发出微弱的荧光。
接着，是第二只手。
一个人影从能量流里爬上来，翻身落在平台上。他浑身湿透，淡紫色的能量液从身上滴落，在晶石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欧小皇熟悉的脸。
木原拓。
木原一族改造人小队队长，在学园都市副本里，曾被欧小皇小队击败，最后被木原幻生抛弃在崩塌的洞穴里。
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身上那些淡紫色纹路，正散发着和周围环境同源的能量波动。他的眼睛——原本是机械的电子眼——现在变成了纯粹的紫色，像两颗紫水晶，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非人的光泽。
木原拓站直身体，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嗒声。他转动脖子，目光扫过平台上的五人，最后，定格在苏白身上。
他抬起那只覆盖着淡紫色纹路的手臂，直指苏白。
喉咙里发出声音。
那声音混杂着电子杂音、血肉摩擦声，还有一种陌生的、拗口的语言音节。几个破碎的词，从杂音里挤出来：
“钥……匙……仿……制……品……”
“归……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台深处，那些原本静止的淡紫色晶石，仿佛被这句话唤醒，开始同步明灭起微弱的光芒。
明。
灭。
明。
灭。
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