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后，四道呼吸同时屏住。
欧小皇贴在砖缝边，透过杂草间隙，能看见巷子那头，一个扎着冲天髻、光着脚丫的小孩正蹲在墙头，歪着脑袋往这边瞅。
就在半个时辰前，东城门的校尉翻来覆去地核验他们的通关文牒，最终没找出问题，不情不愿地摆了摆手。
欧小皇把文牒塞回储物袋，招呼队友跟着江野走。
江野靠着张牧留下的空间坐标，锁定了李靖府邸的位置，带着众人顺着青石板街一路疾行。
不到半刻钟，朱红大门和门楣上“李府”的牌匾就出现在眼前。
后院产房的位置也确认了。
四人躲在街角阴影里，刚商量好提前接触哪吒的计划，欧小皇眼角就瞥见了门口石狮子底座——上面刻着半片淡紫纹路。
和之前收集的所有残片，纹路完全一致。
那眼神……不像找东西，倒像猫发现了耗子洞。
“刚才好像感觉到几个有意思的‘东西’溜过去了。”
“藏哪儿了呢。”
林青砚指尖已经抵在袖中卷轴上。江野半蹲着，手按地面，空间感知如水纹般悄无声息地铺开。苏白肩头的印记微微发烫，淡紫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欧小皇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进陈塘关后的路线——校尉核对完文牒没发现问题，摆手放行；他把文牒塞回储物袋，招呼队友跟着江野走；江野靠着张牧留下的空间坐标锁定了李靖将军府邸的位置，带着众人顺着青石板街一路走，不到半刻钟就走到朱红大门前。
一眼看见门楣上挂着的李府牌匾。
也确认了后院待产产房的位置。
四人站在街角阴影里商量提前接触哪吒的计划时，欧小皇眼角扫过门口石狮子——瞥见底座刻着半片淡紫纹路，和之前收集的残片纹路完全一致。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这小孩堵在这儿了。
“不对劲。”林青砚压低声音，“他刚才那句话，不是自言自语。”
“是说给我们听的。”江野闭着眼，“他‘感觉’到了——不是看见，是感知。”
苏白按住肩头：“印记在发烫……和那石狮子底座上的纹路共鸣了。”
欧小皇心一沉。
被发现了。
而且是被这个副本里最难搞的角色之一发现。
他刚要打手势让队友准备撤，胸口突然微微一震——储物袋里，那枚从主神空间兑换的加密通讯符亮了。
无女主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语速极快：
“哪吒在你们东侧三十丈墙头。李靖的灵识正在扫过棚户区，半刻钟内会覆盖你们现在的位置。另外，巷口有两个穿灰袍的老道往这边摸，袖口有淡紫粉末——和枯井镇井底的同源。”
“建议：利用哪吒。那孩子好奇心重，玩心大，你们弄出点动静引他过去，能把追兵和李靖的注意力都带偏。”
“我只能帮你们拖三息。”
声音戛然而止。
欧小皇几乎没犹豫。
他看向三个队友，飞快比了几个手势——林青砚点头，江野皱眉但没反对，苏白深吸一口气。
墙头，哪吒已经跳了下来，光脚丫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往这边走。
“找到啦。”
***
棚户区另一条巷道阴影中。
无女主背靠土墙，指尖捏着一枚淡青色玉符。玉符表面纹路流转，将她的气息完全隔绝。
她刚才发送完信息，就切断了连接。
现在，她正透过巷口堆积的破木箱缝隙，观察着三十丈外那个扎冲天髻的小孩。
哪吒果然停住了脚步。
那孩子歪着头，看向欧小皇小队藏身的矮墙方向，混天绫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嘴角咧开一个顽劣的笑。
“有意思……还会躲。”
他蹦跳着往那边走去。
无女主目光微移。
她能感知到，一股厚重如山的灵识正从总兵府方向缓缓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一寸寸扫过棚户区的每一处角落。
李靖。
这位陈塘关总兵的修为，比她预估的还要深。灵识扫过时，连空气都凝滞了半分。
更麻烦的是巷口——两个穿灰袍的老道已经摸到了转角处。其中一个手里端着罗盘，罗盘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欧小皇小队的方向。
另一个袖口沾着淡紫色粉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无女主认得那粉末。
枯井镇井底，那些喂养“井底东西”的饵料，就是这种颜色。
她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划。
淡青色纹路亮起一瞬，又熄灭。
三十丈外，矮墙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瓦罐。
哪吒耳朵一动。
“嘿！”
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红光直扑过去。
几乎同时，李靖的灵识扫到了那片区域。两个老道也猛地加快脚步，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无女主松开玉符。
三息。
她只干扰了罗盘三息——让指针短暂地指向了哪吒冲过去的方向。
够用了。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巷道更深的阴影中。
刚才那“哗啦”一声响动，是她用玉符制造的。哪吒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得去确认那淡紫色光雾的位置。
鳞片指引的方向……在总兵府侧院外。
***
矮墙后。
欧小皇在瓦罐倒下的瞬间，已经翻身跃出。
他落在巷子中央，正好和冲过来的哪吒打了个照面。
两人相距不到五步。
哪吒刹住脚，上下打量他，眼睛亮晶晶的：“哟，还真藏了个活的。”
欧小皇扯出个笑：“小兄弟找什么呢？”
“找你们呀。”哪吒笑嘻嘻的，手里混天绫一甩，“刚才溜过去的就是你们几个吧？鬼鬼祟祟的，躲这儿干嘛？”
“路过，歇个脚。”欧小皇面不改色，“陈塘关这么大，还不许人走累了喘口气？”
“喘气？”哪吒凑近一步，鼻子动了动，“你们身上……有股怪味儿。”
欧小皇心里一紧。
是印记？还是那些同源物品？
林青砚、江野、苏白还藏在矮墙后，没动。但欧小皇能感觉到，三人的气息已经绷到了极限。
“什么味儿？”他故作轻松。
“说不清。”哪吒挠挠头，“有点像……庙里香火灰？又有点像我爹书房里那些旧竹简的霉味。怪得很。”
他忽然眼睛一亮：“你们是不是会变戏法？”
欧小皇一愣。
“刚才我明明感觉到四个‘东西’，”哪吒比划着，“现在只看见你一个。另外三个呢？藏哪儿去了？快变出来我瞧瞧！”
这思路……
欧小皇差点没绷住。
他迅速调整表情，压低声音：“小兄弟，变戏法可以，但这儿人多眼杂，不方便。”
“哪儿有人？”哪吒左右看看，“就咱俩。”
“那边。”欧小皇朝巷口方向努努嘴，“两个穿灰袍的老爷爷，正往这儿看呢。他们要是看见我变戏法，肯定要来抓我——说我在街上招摇撞骗。”
哪吒扭头。
果然，巷口转角处，两个灰袍老道正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其中一个手里的罗盘，指针正对着这边乱颤。
“嘁，两个老杂毛。”哪吒撇撇嘴，“他们敢抓你，小爷我就揍他们。”
“那多不好。”欧小皇继续忽悠，“要不这样——咱们玩个捉迷藏？我带着另外三个‘戏法’，先藏起来。小兄弟你数到十，再来找。找到了，我就给你变个大的。”
哪吒眼睛更亮了：“真的？”
“骗你是小狗。”
“好！”哪吒一拍手，“那你快藏！我数数——一、二……”
欧小皇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跑出三步，他回头喊：“得蒙着眼睛数！不然算作弊！”
“知道啦！”哪吒已经用手捂住眼睛，声音里满是兴奋，“三、四……”
欧小皇冲矮墙后打了个手势。
林青砚、江野、苏白瞬间翻出，四人汇合，头也不回地往棚户区深处钻。
身后传来哪吒清脆的倒数声：
“五、六……七……”
两个灰袍老道已经冲进了巷子。
“站住！”其中一个厉喝。
哪吒数到八，听见动静，捂着眼睛的手松开一条缝。
看见两个老道正往欧小皇他们逃跑的方向追。
“喂！”他不高兴了，“没看见小爷我在玩捉迷藏吗？捣什么乱！”
混天绫一甩，红光如鞭，抽在两个老道脚前。
青石板炸开一道裂缝。
老道们骇然止步。
“三太子恕罪！”端罗盘的老道慌忙躬身，“我等奉李将军之命，巡查可疑之人……”
“可疑？”哪吒叉腰，“哪儿可疑了？那是我刚找着的玩伴！你们再追，小爷我把你们罗盘砸了信不信？”
“这……”
两个老道对视一眼，满脸为难。
就这耽搁的几息，欧小皇四人已经拐过两个弯，消失在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而李靖的灵识，也在这片区域缓缓扫过——重点落在了哪吒和两个老道对峙的位置。
***
总兵府侧院外，一条偏僻巷道。
墙角砖缝里，正渗出淡紫色的光雾。
很淡，像晨曦时分的薄霭，但在昏暗巷子里格外显眼。
欧小皇四人赶到时，光雾已经弥漫了半面墙。
“就是这儿。”苏白肩头的印记烫得吓人，她按住肩膀，指节发白，“鳞片指引的终点……和这光雾共鸣了。”
江野蹲下，手按地面感知：“墙后是空的。有空间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林青砚已经掏出三张防御卷轴，分别拍在三人背上：“追兵快到了。刚才那俩老道被哪吒拦住，但李靖的灵识扫过来了。最多二十息。”
欧小皇盯着那淡紫色光雾。
他胸口储物袋里，所有同源物品都在发烫——从堀与宫村世界捡到的碎石片、斗罗大陆的预言石碎片、游戏王世界的逆鳞残渣、学园都市的虚数学区芯片……甚至刚才在总兵府门口石狮子底座上瞥见的那半片纹路，都在共鸣。
这光雾……像一把钥匙。
或者说，像一个接口。
“试试。”他伸手。
“等等。”苏白抓住他手腕，“万一触发传送，对面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总比被李靖和那俩老道堵在这儿强。”欧小皇看向巷口方向——已经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罗盘指针转动的细微嗡鸣。
林青砚咬牙：“我撑屏障，能挡十息。”
“不够。”江野摇头，“李靖的灵识已经锁死这片区域了。他要是亲自过来……”
声音还没落，一股沉重的威压从总兵府方向轰然降临。
像整座山岳压了下来。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四个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来了。”林青砚脸色发白。
欧小皇不再犹豫。
他反手握住苏白的手，另一只手按向那淡紫色光雾。
指尖触碰到光雾的瞬间——
所有同源物品的共鸣达到顶峰。
胸口储物袋里，那些碎石、碎片、残渣、芯片……同时炸开细碎的光。光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向光雾，像钥匙插进了锁孔。
淡紫色光雾骤然膨胀。
将四人彻底吞没。
巷口，两个灰袍老道冲了进来。
他们只看见墙角最后一抹淡紫光芒消散。
以及空荡荡的砖缝。
端罗盘的老道举起罗盘——指针在疯狂乱转几圈后，无力地垂下。
指向了地面。
“……没了？”另一个老道瞪大眼睛。
两人冲到墙边，伸手去摸砖缝。
只有冰凉的青苔。
和一丝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
远处总兵府方向，那股沉重的威压慢慢收回。
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巷子恢复寂静。
只有墙角砖缝深处，那淡紫色光雾彻底消散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刻痕。
和总兵府门口石狮子底座上的那半片……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