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光雾散去。
欧小皇脚下一实，差点没站稳。林青砚伸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
“晕。”欧小皇甩甩头，视线还有点花。
江野已经蹲下了，手按在地面。“石头的。凉的。”
苏白靠墙站着，闭眼深呼吸。“空气……还行。没毒。”
四人缓了几秒，才看清周围。
是个封闭的石室。不大，十平米见方。墙壁是整块整块的青石垒成，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没有窗，只有头顶一块巴掌大的夜光石嵌着，投下惨白的光。
唯一的出口是扇石门，关得严严实实。
“传送终点？”林青砚压低声音。
“看样子是。”欧小皇走到门边，手按上去。冰凉，厚重。“没锁孔，没把手。推不动。”
江野站起来，拍拍手。“刚才那心跳声……就这儿传出来的？”
“不像。”苏白睁开眼，目光扫过石壁。“这里太‘死’了。心跳声……有生命感。”
欧小皇退后两步，环视整个石室。墙壁上有些浅浅的刻痕，但磨损得太厉害，看不清是什么。地面中央有一块圆形的凹陷，直径约一米，边缘光滑。
“像是个……阵眼？”林青砚蹲在凹陷旁，手指虚划。“能量残留很淡了。淡紫色的。”
“和传送纹路一样。”欧小皇心里一动。“这地方是个节点。有人用过的。”
“谁？”江野问。
“不知道。”欧小皇摇头。“但肯定不是李靖的人。这纹路……和我们之前捡的鳞片、总兵府石狮子底座上那半片，都同源。”
苏白忽然走到石室角落，蹲下身。
“这里有东西。”
三人围过去。墙角的地砖有块松动的，苏白轻轻撬开。底下是个浅坑，埋着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子没锁，打开。
里面是张叠起来的黄纸，纸边已经脆了。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阵图，中央有个圆，圆里写着一个字——
“灵”。
阵图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癸亥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陈塘关地脉节点。灵珠归位，魔丸……”
后面的字被污迹糊掉了。
欧小皇盯着那行字，呼吸微促。
“灵珠归位……”林青砚轻声念出，“魔丸……后面是什么？封印？镇压？”
“掉包。”欧小皇吐出两个字。
江野一愣。“啥？”
“灵珠被掉包了。”欧小皇抬起头，眼里有光。“这阵图是记录。有人在这里做过手脚，把本该是灵珠的……换成了魔丸。”
“等等。”欧小皇看向苏白，“用你的世界种子，再确认一下。感知这个节点，还有……陈塘关地脉的流向。”
苏白点头，闭眼。翠绿的光晕自他掌心扩散，如水波般渗入石室地面，沿着地脉纹路向总兵府方向延伸。
片刻，他睁开眼，语气肯定。
“地脉节点记录的能量残留……与阵图吻合。灵珠的气息在三年前就被替换了，现在李府深处镇压的，是纯粹的魔性。”
苏白拿起黄纸，指尖拂过阵图纹路。“能量走向……确实指向替换。但需要极强的外部力量介入。”
“世界修正？”林青砚皱眉。
“不像。”欧小皇摇头。“这纹路淡紫色，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同源物’一样。我怀疑……是‘落风遗族’的手笔。”
石室里静了几秒。
“所以，”江野抓抓头，“咱们这次副本的主线剧情，其实早就被人改过了？灵珠从一开始就是魔丸？”
“对。”欧小皇咧嘴笑了。“怪不得主神给隐藏线，还给翻倍奖励。这副本的‘真相’，根本就不是原剧情里那点破事。”
他看向石门。
“得出去。确认一下。”
***
无女主站在巷道阴影里，看着那团淡紫色光雾彻底消散。
追兵的声音从另一条街传来，渐渐远去。她等了几秒，才从阴影中走出，走到光雾最后残留的位置。
地面有一圈焦痕，纹路细密。
她蹲下身，指尖虚按。焦痕深处，还能感受到一丝极淡的空间波动。波动频率……很熟悉。
无女主起身，目光投向巷道尽头。
那里是总兵府的侧墙。墙根下，立着两只石狮子。
她走过去，蹲在石狮子底座旁。底座侧面，果然刻着半片淡紫色的鳞片纹路——和欧小皇口袋里那片，一模一样。
但此刻，这半片纹路正在微微发光。
很弱的光，几乎看不见。但无女主能感觉到，它和刚才传送光雾的波动，产生了某种共鸣。
“节点……”她低声自语。
总兵府门口的石狮子，是地脉节点之一。欧小皇他们传送的终点，必然也是另一个节点。
两个节点之间，有通道。
她站起身，退后几步，抬头看向总兵府的高墙。墙内隐约有灵光流动，那是李靖布下的防护阵法。
但阵法深处，似乎有一丝不协调的波动。
很隐晦，像水底下的暗流。
无女主看了几秒，转身离开巷道。
她需要更高的视野。
***
石室内，欧小皇四人围在门边。
“推不开，”江野又试了一次，“也没机关。总不能一直困这儿吧？”
“用能量激一下？”林青砚提议。
“我来。”苏白上前一步，抬手。世界种子虚影在他掌心浮现，翠绿的光晕扩散开来，轻轻触向石门。
石门表面，那些磨损的刻痕忽然亮起淡紫色的微光。
“有反应！”江野低呼。
刻痕亮光流转，顺着纹路蔓延，最终在门中央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闪烁三次，石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是一条向上的石阶，台阶上长满青苔。尽头有光。
“走。”欧小皇率先踏出。
石阶不长，十几级。四人爬到顶端，发现出口被一块石板盖着。欧小皇用力一推，石板移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
他眯着眼爬出去，林青砚紧随其后。两人站在出口外，愣住了。
这里是个小院角落，堆着杂物。院墙外能听到街市的嘈杂声——人声、车马声、叫卖声。
“陈塘关内。”林青砚低声道。
“而且离总兵府不远。”欧小皇看向院墙外某处。那里有座高耸的楼阁飞檐，正是总兵府的了望塔。
江野和苏白也爬了出来。四人迅速把石板盖回原处，伪装成一口废弃的井。
“现在怎么办？”江野拍掉身上的土。
欧小皇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是条小巷，对面是排低矮的民房。几个孩童追打着跑过去，妇人站在门口喊吃饭。
很平常的街景。
但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先确认灵珠是不是真的被掉包。”欧小皇回头，看向三个队友。“如果剧情早就被改了，那李府里现在放着的，肯定是魔丸。”
“怎么确认？”林青砚问，“硬闯李府？”
“那是找死。”欧小皇摇头。“李靖的灵识时不时就扫一遍全城，硬闯立马暴露。”
他顿了顿。
“得用别的法子。”
四人凑在院角，低声商量。刚说了几句硬闯的预案，欧小皇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白影从总兵府方向升起。
是只仙鹤。鹤背上坐着个胖道人，道袍宽大，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
“太乙真人……”欧小皇眯起眼。
仙鹤朝着远处云宫飞去，很快消失在云层后。
“他出去了。”林青砚低声道。
“机会。”欧小皇立刻改定计划。“苏白，用世界种子感知李府内部的能量波动。重点探查灵珠……或者魔丸的位置。”
苏白点头，闭眼。
世界种子虚影再次浮现，翠绿光晕如水波般扩散，无声无息地漫过院墙，涌向总兵府方向。
欧小皇三人屏息等待。
几秒后，苏白眉头微皱。
“怎么样？”江野忍不住问。
“灵珠……”苏白睁开眼，语气肯定，“确实被掉包了。李府深处有一股暴戾的能量源，正在被阵法压制。那绝不是灵珠该有的温和气息。”
欧小皇心头一松。
预言成真。
“还有，”苏白补充道，声音压低，“除了魔丸，我还感知到另一股隐藏的空间波动。很微弱，藏在李府地下深处。波动频率……和我们刚才传送用的节点很像。”
他顿了顿。
“我没说出来。只告诉你掉包的结果。”
欧小皇眼神一凛。
地下还有东西？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先记下。眼下重点是魔丸。”
他看向三人。
“灵珠被掉包确认了。那这次副本的‘真相’，就是有人早在三年前就动了手脚。我们要做的，不是按原剧情走，而是挖出这个‘手脚’是谁干的，为什么干。”
“以及，”林青砚接话，“怎么利用这个‘真相’，拿到最大奖励。”
“对。”欧小皇咧嘴笑。“搞事的时候到了。”
***
无女主站在屋顶高处，背靠烟囱。
这个位置能看清大半个陈塘关。总兵府在她斜下方，府内灵光流动，阵法运转不息。
她看到李靖的灵识又一次外放，淡金色的波纹扫过全城，在几个重点区域停留片刻，又收回。
那两名灰袍老道带着更多兵卒，正在棚户区扩大搜索范围。兵卒手里拿着罗盘似的法器，指针明确指向“外来者”的方向。
“目标很明确啊。”无女主轻声自语。
她目光转向总兵府侧院。那里是李府内眷居住的区域，此刻静悄悄的。但地下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慢，很沉。
和之前在枯井边听到的心跳声，同源。
无女主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从屋顶另一侧滑下，消失在巷弄阴影里。
她需要更近一点。
***
欧小皇四人从小院后门溜出，混入街市人流。
陈塘关比想象中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打铁的、沽酒的、算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武人，还有戴面纱的妇人。
四人尽量低调，但一身现代休闲装还是引来不少侧目。
“得换身衣服。”林青砚低声道。
“前面有家成衣铺。”欧小皇瞥见街角招牌。
四人挤进铺子。掌柜是个胖妇人，正嗑瓜子看街景。见客人来，懒洋洋起身。
“几位客官，要啥？”
“四套寻常布衣，”欧小皇摸出块碎银——这是进副本前在主神空间换的，“合身就行。”
妇人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堆起笑。“好嘞！里间请，随便挑！”
片刻后，四人换上粗布衣衫，头上扣了顶斗笠，混在人群里不那么扎眼了。
“接下来去哪？”江野压低斗笠。
“找个地方蹲点，”欧小皇说，“等太乙真人回来。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万一他不回来呢？”
“那就想办法进李府，”欧小皇眼神沉了沉，“直接接触魔丸。”
四人顺着街巷往总兵府方向摸去。刚拐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欧小皇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胡同尽头，蹲着个人。
是个小孩。约莫六七岁，扎着两个冲天鬏，光着脚丫，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听见脚步声，小孩抬起头。
一张圆脸，眼睛很大，瞳仁是罕见的暗红色。他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四个陌生人。
“你们谁啊？”小孩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欧小皇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孩……他认识。
不，应该说，看过电影的都认识。
哪吒。
“路过。”欧小皇尽量让声音自然，“小兄弟，这儿是死胡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溜达呗。”哪吒撇撇嘴，用树枝戳着地面。“家里闷死了，爹娘都不让我出门。我偷跑出来的。”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走到四人面前，仰头打量。
“你们穿得怪怪的。不是陈塘关的人吧？”
“走商的，”林青砚接话，“刚进城。”
“哦。”哪吒眨眨眼，忽然指向欧小皇腰间。“你口袋里那东西，在发光诶。”
欧小皇低头。
他口袋里，那片青色鳞片，正透过布料渗出极淡的紫光。
糟了。
鳞片和哪吒产生了共鸣？还是和这附近的什么节点？
他正要开口，胡同口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哎哟，这儿挺热闹啊。”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堵在胡同口，道袍宽大，酒葫芦挂在腰间，脸上带着笑。
太乙真人。
他笑眯眯地看着胡同里的五人，目光在欧小皇腰间停了一瞬。
“几位面生啊。打哪儿来？”
欧小皇脑子飞快转动。
跑？跑不掉。太乙真人能御鹤飞天，追他们跟玩儿似的。
打？更不可能。这位是金仙，吹口气他们都得死。
只能编。
“回仙长，”欧小皇拱手，语气恭敬，“我们是南边来的行商，路过陈塘关，想采买些货物。刚迷了路，误入此巷。”
“行商？”太乙真人摸着下巴，走近几步。“商队呢？货物呢？”
“商队在前头客栈歇脚，”林青砚接话，“我们几个先出来探探行情。”
太乙真人没说话，眼神扫过四人。最后停在欧小皇脸上。
“你口袋里那发光的东西，能给贫道瞧瞧不？”
欧小皇心里一紧。
鳞片绝不能交出去。这玩意儿和落风遗族、和节点、和所有谜团都有关，太乙真人一看就能发现问题。
他正想着怎么推脱，忽然，一股强大的灵识扫过这片区域。
淡金色，威严，带着压迫感。
李靖的灵识。
而且这次，灵识在胡同口停留了。像在确认什么。
紧接着，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搜！都仔细搜！外来者肯定藏在这片！”
是那两个灰袍老道的声音，还带着兵卒。
前后夹击。
欧小皇额头渗出冷汗。
太乙真人还堵在胡同口，笑眯眯地看着他，等答复。李靖的灵识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绝境。
他猛地扭头，看向胡同墙壁。
墙壁某块砖石上，有一道极淡的划痕——淡紫色的，和鳞片纹路同源。
节点。
这里也有节点。
他毫不犹豫，伸手进口袋，握住鳞片。鳞片瞬间发烫，紫光大盛。
“走！”
欧小皇低吼一声，将鳞片按向墙壁划痕。
紫光炸开，吞没了四人。
传送启动的最后一瞬，欧小皇清晰地看到，太乙真人脸上的惊讶褪去，转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道人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两个字。
口型难以辨认。
但欧小皇心头一紧——
这道人，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