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穩穩落在確認鍵上，硬邦邦的按鍵帶著微涼觸感，暖金色光紋順著觸點蕩開一圈細碎漣漪。
預想中的傳送白光沒亮，光幕上的金紋閃了兩閃，跳出一行淡紅色提示︰當前位置存在坍塌風險、能量殘留干擾，無法原地傳送，請沿東北方向327米引導線前往安全點返程。一道細如發絲的金線從光幕邊緣垂下來，順著荒草飄遠，亮得扎眼。
歐小皇愣了瞬，沒繃住笑出聲。
“合著白按，還要走三百米？”
“這檢測比宿管查寢還嚴。”
江野把揣在懷里的牛皮紙文件袋遞過來，封皮還留著點體溫。歐小皇隨手掀開袋口翻了兩頁，紙頁上印著完整的矢量控制推導，從基礎場搭建到高階共振參數，連他卡了半個月的偏轉校準方法都列得清清楚楚。翻到那頁時他指尖頓了頓——這破參數，熬了三宿都沒順通。他指尖在紙頁上敲了敲，挑著眉把袋口折好。
“這數據真夠意思，推導全齊。”
“回去穩了。”
江野趁他翻數據的間隙，指尖凝著淡藍微光拉開儲物格門，內層冰盒飄出細碎冰碴，毛肚、黃喉和六罐可樂還凍得硬邦邦。他把擱在格門口的矢量核心、改造人能量核心、半塊淡紫紋路金屬片挨個挪進專屬材料格，打好微光分類標簽，又把文件袋捋平邊角，輕放在情報格最上層，生怕被硬東西硌出折痕。
關格門的瞬間，一絲極淡的涼意順著縫隙飄出來，混著點幾乎察覺不到的細顫，蹭過他手腕，比冰碴多了點發麻的觸感。江野只當是冰盒沒扣嚴漏了冷氣，抬手按緊卡扣， 噠一聲扣死了門，半點沒放在心上。
歐小皇剛把文件袋折好塞回懷里，胸口貼身放著的預言石極輕顫了下，涼意蹭過皮膚。他只當是風鑽了領口，隨手扯了扯作戰服領邊，半點沒在意。
光幕那頭的亞雷斯塔正砸得狠，指關節腫得老高，紫灰色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見幾人轉身要走，扯著砂紙磨似的啞嗓子嘶吼，吼聲悶在光膜後面，甕聲甕氣的，連腳邊的草葉都沒晃倒。林青硯斜瞥他一眼，笑得欠揍。
“隔著罩子，你踫得到個屁。”
江野拍了拍儲物格方向，催得干脆。
“快走兩步，冰該化了。”
歐小皇對著光幕擺了擺手，懶懶散散。
“你慢慢砸，我們吃火鍋去。”
亞雷斯塔急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血猛地噴在光膜上，紫黑色的血順著透明膜面往下滑，他伸著手拼命往前抓，指尖只能觸到涼絲絲的光面，連半片衣角都踫不到。
斜陽曬在後頸暖烘烘的，風卷著荒草的澀味，混著遠處飄來的烤紅薯甜香，四個人順著地面的金色引導線往東北方向走。荒草長到小腿肚高，穗子掃著作戰服褲腿沙沙響，有點發癢，影子被拉得斜長，投在干黃的草地上。烤紅薯的甜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腳步不自覺快了些。
林青硯走在歐小皇身側，走兩步就挨個拍隊友的肩膀胳膊查狀態。他捏了捏江野之前脫力發軟的胳膊，肌肉繃得緊實，魔力流轉穩當；又看了看甦白的臉色，呼吸勻淨，世界種子的波動平和；最後按了按歐小皇之前硬扛能量柱的肩膀，沒有暗傷的硬結。他收回手，沖幾個人點了點頭。
“都沒事，就是耗了點魔力。”
“回去睡一覺就滿狀態。”
江野走在隊伍中間，掰著手指頭數回去要涮的菜，數得津津有味。
“毛肚燙十秒，多一秒都老。”
“上次誰燙得跟膠皮似的？”
他說話時故意拿眼瞟歐小皇，笑得肩膀直抖。歐小皇抬腳輕輕踹了下他的腳後跟，笑罵回去。
“那是測試口感，懂個屁。”
“這次不脆，我黃喉全給你。”
林青硯在旁邊跟著拆台，說上次江野燙的藕片硬得能當磚頭，三個人湊在一起吵吵蘸料要加多少蒜才夠味，腳步聲混著笑聲，驚飛了草窠里幾只螞蚱，飄得老遠。
甦白走在最後，听著前面鬧得歡，嘴角松松挑著點弧度。她借著齊腿高的荒草擋著，指尖摸出作戰服內袋里的半塊淡紫殘片——之前和暗部纏斗時，從被能量彈掀飛的暗部小隊長身上打落的，當時忙著補束縛網擋龍形尾鞭，沒顧上細看就順手塞進了內袋，一直沒來得及存進世界種子。殘片涼得潤手，飄著和世界種子同源的溫涼波動。她指尖凝出一道發絲細的能量縫，把殘片輕輕送進核心，動作輕得腳邊蹦的蚱蜢都沒驚飛。一股溫涼的滿足感順著經脈漫開，像三伏天悶頭灌了口冰汽水，她理平被風刮皺的袖口，快步跟上隊伍，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油碟加半勺醋，解辣。”
風卷著遠處居民區的醬油爆鍋香飄過來，勾得人肚子叫得更響。走了約莫兩百米，前面草葉稀疏的地方露出土坡輪廓，引導線順著坡頂往上繞，算著距離，離傳送點只剩不到一百米。
幾個人踩著草葉爬上緩坡頂，風一下子大了點，吹走了身上沾的硝煙味和汗味，刮得耳邊呼呼響。坡下是塊平整的硬土地，淡金色的傳送陣紋路在地面泛著柔光，風卷著枯黃草葉從陣面掃過，光粒跟著晃了晃，周圍半個人影都沒有，安靜得很。
江野停下腳步，指尖凝出淡藍色空間微光，順著風往四周散開，像張無形的網掃過半徑五百米範圍︰坡後沒有暗部的能量反應，來路沒有亞雷斯塔追來的虛數波動，連日常巡邏的機器人都沒往這邊繞，周圍干淨得很。感知掃過自身儲物格時他頓了半瞬，只當是冰盒散出的冷氣擾了感知，沒多想。他收回感知，沖幾個人比了個oK的手勢。
“周圍半個人沒有，安全。”
“亞雷斯塔沒追來。”
幾個人順勢靠在坡頂那塊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大石頭上歇腳，江野從儲物格縫里摸出半塊壓得有點變形的橘子味能量糖，糖紙被體溫焐得軟乎乎的，剝開了掰成四瓣挨個遞過去。甜絲絲的橘子味在嘴里散開，沖淡了嘴里殘留的藥劑辛辣味。
歇了沒兩分鐘，幾個人又搶起了火鍋第一口的歸屬。林青硯嚼著糖塊，含糊不清地爭。
“第一片毛肚歸我。”
“我硬接了三發能量柱。”
江野立馬不樂意，把糖塊咬得嘎 響。
“第一口可樂必須歸我。”
“開傳送門手都抖了。”
甦白靠在石頭上，也慢悠悠開口。
“第一片黃喉歸我。”
“最後補網耗空了能量。”
歐小皇笑著拍了把石頭，震得上面的碎土往下掉。
“都別搶，各憑本事。”
“誰快算誰的。”
四個人笑成一團，風把笑聲吹出去老遠，連坡下的草葉都跟著晃。
歐小皇笑著抬眼，望了望遠邊還飄著淡硝煙的科研區方向，又低頭看坡下亮著柔光的傳送陣，心口松快得很。從落地就被警備隊追著跑，到潛進地下搶核心、被亞雷斯塔堵在實驗室差點折進去，絕境里突破了新能力，挑得暗部內訌自相殘殺，還拿了完整的實驗數據，三個兄弟都毫發無傷站在這，儲物格塞得滿滿當當，連回去要涮的菜都凍得硬邦邦。這種撈足了好處全身而退的爽勁，比什麼都實在。遠處傳來電車開過的 當聲，混著風飄過來，像敲著返程的鈴。
幾個人拍掉褲腿上沾的草屑和碎土，順著緩坡往下走，沒幾步就踩上了傳送陣邊的硬土地。地面刻著的淡金色光紋被鞋底踩到的地方，亮起細碎的暖金光粒，順著紋路往中心流，像水波紋似的蕩開。
林青硯最先走進陣里，站在靠西側的位置，活動了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 噠聲，魔力在經脈里轉了兩圈，穩得很。上次傳送魔力沒穩住，摔在出口磕了膝蓋，青了半個月，他特意凝了層薄屏障貼在身周，摸了摸還留著淺印的膝蓋，語氣篤定。
“這次魔力穩，絕不摔磕膝蓋。”
江野第二個走進陣里，站在靠東側的位置，指尖凝著淡藍空間微光，提前錨定專屬洞府的坐標，空間線穩得死死的，半分晃悠都沒有。上次錨點歪了半公里，全隊掉在菜市場魚攤上，沾了一身魚鱗洗了三天，連賣魚大爺都追著問要不要稱兩斤，他特意核對了三遍坐標，笑得自信。
“坐標鎖死，絕不歪魚攤。”
“再沾魚鱗，可樂全歸你們。”
甦白第三個走進陣里，站在靠北側的位置，悄悄運轉了一圈世界種子的能量，剛存進去的半塊淡紫殘片安安穩穩待在核心里，溫涼的波動和種子本身融在一處，半分異常都沒有。她指尖蹭了蹭袖口，把剛才摸殘片沾的一點草屑蹭掉，抬眼沖幾個人輕輕點頭，聲音平靜放松。
“我能量穩了，隨時走。”
歐小皇最後站在陣邊，目光掃過三個站在光紋里的兄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作戰服上沾的塵土、褲腿上蹭的鐵砂印、指節上涂了藥膏的擦傷，忍不住笑了笑，抬步往陣中心走。光粒順著他的鞋底往兩邊讓，暖融融的溫度透過鞋底傳上來，像曬了一下午的棉被那樣軟和。
他站定在中心的觸發晶石前，晶石泛著柔和的暖金色光，離他的右手只有不到一厘米距離，微涼的氣息已經蹭到了他指腹的薄繭。他抬起右手，指尖朝著晶石慢慢伸過去，聲音里壓著滿當當的期待。
“行啊，那咱們——回家。”
指尖離晶石只剩一厘米的時候，胸口貼身揣著的預言石沒有像往常遇襲那樣灼燙預警，反而傳來一陣溫涼的輕顫，軟得像認識很久的老友，隔著衣服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
腳下的光紋越亮越暖，儲物格里冰碴踫著可樂罐，發出細脆的叮當聲。三個兄弟的笑就在耳邊，風里裹著草葉的清氣，還有遠處飄來的糖炒栗子甜香，所有盼了一路的熱乎氣都裹在這層暖融融的柔光里，安安靜靜等著他指尖落下。
他指尖往前送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