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哈巴赫的咆哮声在灵王大内的废墟间回荡,声音嘶哑劈岔,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死死捂着流血的双眼。指缝间渗出的污血,吧嗒吧嗒地砸在白玉台阶上。
那可是“全知全能”。
是能够看穿无数时间线,肆意改变未来因果的无敌权能。他凭着这双眼睛,把尸魂界踩在脚下,把零番队当虫子碾。
可就在刚才,一巴掌。
轻飘飘的,没有带半点灵压的一巴掌。直接扇碎了他眼底的重瞳,把他与未来时间线的连接给硬生生扇断了!
“不可能!这不符合逻辑!”
友哈巴赫松开双手,那张威严的脸庞肿起了高高的五指印。他死盯着前方那个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如果你有这种抹除规则的伟力,当年五大贵族的始祖算什么东西!”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失去权能的空虚感让他的双腿一阵发软,只能用那把断裂的灵子长剑撑着地面。
“他们凭什么能砍断你的四肢!凭什么能挖空你的内脏!你这该死的老东西,你到底瞒了什么!”
友哈巴赫不甘心。
他自诩为灵王之子,是注定要吞噬父亲、重塑三界的主宰。
如果灵王真的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棍,他吞噬起来理直气壮。可现在,对方展现出的力量,让百万年前的那场“背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悖论。
蝼蚁,能肢解这种一巴掌扇碎因果的神明?
这把友哈巴赫苦心构建的世界观,砸了个稀巴烂。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质问,灵王连一个字都没施舍给他。
那双布满十字星纹理的金色眼眸,古井无波。
他赤着苍白的双足,踩着满地破碎的琥珀色水晶残渣。金色的华贵长袍在没有风的大殿里轻轻摇曳,步伐平缓而沉稳。
嗒。嗒。
灵王从友哈巴赫身边径直走过。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就像是路过了一块垫脚的碎砖。
友哈巴赫僵在原地,脸皮疯狂抽搐。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要让他感到屈辱。他引以为傲的灭却师帝国,在这个男人眼里,连当个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灵王越过满地的狼藉,越过趴在血泊里的零番队。
兵主部一兵卫庞大的身躯趴在地砖上。
听到友哈巴赫刚才的质问,这位活了百万年的零番队首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胖脸上全是苦涩的汗水。
“蠢货……灭却师的狂徒……”一兵卫在心底苦笑,“你根本不懂,造物主的牺牲。”
灵王没有理会地上的这群看门犬。
他继续向前,一步步走出了残破的青铜大门,来到了大殿外的悬崖边上。
高空冷冽的风吹起他漆黑的长发。
灵王站在云海的尽头,俯瞰着下方。
在他的视线里,那层层叠叠的白云下方,是千疮百孔的静灵庭,是隐藏在阴影中的无形帝国,也是更遥远处的现世与虚圈。
他静静地看着这片他用血肉维系了百万年的天地。
大殿门槛处。
陆歌靠在破烂的青铜门框上,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把瓜子,在手里熟练地颠了两下。
“咔嚓。”
陆歌磕开一颗瓜子,将瓜子皮精准地吐到友哈巴赫脚边的血水里。
“大胡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刚才那番逻辑推理特聪明?”
陆歌单手插兜,冲着跪在地上的友哈巴赫挑了挑眉。
“你这脑子,平时光顾着看剧本,都不带自己独立思考的吗?就五大贵族那几个歪瓜裂枣,也配暗算这种级别的满级大佬?”
友哈巴赫猛地转头,血红的单瞳死死盯着陆歌。
“你这只扰乱因果的虫子,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得可比你多。”
陆歌又磕了一颗瓜子,体内的【神性亲和(金)】让他在这股神威面前如沐春风。
“人家当年那是自愿当电池的。”
陆歌指了指悬崖边那个金色的背影,语气里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百万年前的世界是个什么烂摊子,你心里没点数?生与死混在一起,虚到处乱咬人。老头子为了创造你们现在这个生老病死、各司其职的世界,主动收起了神力。”
陆歌撇了撇嘴,看着地上面如死灰的一兵卫。
“他任由那几个趁火打劫的贵族始祖砍断手脚,把自己封进水晶里当了个维持平衡的活体楔子。那是为了世界的妥协,不是因为打不过。”
友哈巴赫呼吸一滞。
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半截光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自愿的……为了这个腐朽的世界?”
友哈巴赫眼底的疯狂渐渐被一抹荒谬的空白取代。他谋划千年,自以为是看破了一切的智者,结果从头到尾,他连这场局的背景设定都没搞明白。
“所以啊,你这大胡子真以为自己行了。”
陆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直了身子。
“跑来灵王宫耀武扬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刚才那一巴掌,没把你连同你的无形帝国一起拍成渣渣,那全是老爷子手下留情。”
陆歌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友哈巴赫。
“你那引以为傲的‘全知全能’,人家一巴掌就给你扇回了出厂设置。你管这叫被人随意封印的傀儡?”
字字诛心。
陆歌的话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捅进友哈巴赫的灵魂深处。
他那张威严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引以为傲的底气,被这残酷的真相碾压得粉碎。
大殿外的悬崖边。
风停了。
灵王似乎听到了陆歌的调侃,他静静地站在云端,目光从下方的三界收回。
那头漆黑的长发在背后来回扫动。
他缓缓转过身。
那件金色的华贵长袍在转身的瞬间荡起一圈耀眼的流光。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重力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
地上的零番队五人连呼吸都掐断了,死死把脸贴在青石板上。
灵王那双布满十字星的金色重瞳,越过宽阔的大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门槛处的友哈巴赫身上。
百万年来,那双眼睛里从来只有看破生死的冷漠。
但这一刻,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那是一抹属于上位者的、带着几分嘲弄与审视的冷光。
灵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友哈巴赫。金色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的山岳,压得友哈巴赫的脊背发出阵阵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短暂的死寂后。
灵王缓缓开口。那空灵浩瀚的声音,不再是在脑海中响起,而是真真切切地在这片天地间震荡。
“你这灭却师的后裔……听说,你一直想当我的父亲,取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