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灭却师的后裔……听说,你一直想当我的父亲,取代我?”
空灵浩瀚的声音在大殿穹顶下激荡。
友哈巴赫那张冷酷威严的脸庞,像被人迎面狠抽了十几个耳光。憋屈的潮红从脖颈根部一路往上蔓延,爬满了他的面颊。
他自称为神之子。
他建立无形帝国,蛰伏千年。最终目的就是吞噬眼前这个存在的本源,成为三界唯一的主宰,成为一切生命重新洗牌的“父”。
这种宏大而隐秘的野心,被对方用最市井、最直白的四个字给挑破了。
当爹?
这字眼像是一把带倒刺的生锈铁锉,狠狠锉在友哈巴赫那颗骄傲的帝王之心里。
他那双失去权能的血色眼眸死死瞪着灵王。
喉结剧烈滚动。他想张口反驳,想用灭却师始祖的傲气痛斥这具旧时代的残骸。但那股压在骨髓里的神性威压,像一只铁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管。
只能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陆歌靠在红漆柱子上,双手揣在兜里,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这老爷子有点意思啊。”
陆歌在心底默默给灵王点了个赞。
他投喂的【意识心核】和【神格重塑】,里面掺了不少他自己从各路牛鬼蛇神身上抽来的乱七八糟法则。
现在看来,这药效融合得相当完美。
灵王不仅长出了手脚,找回了意识。甚至连带着性格里,都沾染上了一丝陆歌那种随性散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特质。
“跟这种不死板的神仙打交道,以后在尸魂界养老的日子绝对舒坦。”
陆歌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乐得看友哈巴赫吃瘪。
大殿中央。
灵王静静地看着门槛处那个满脸涨红、双膝打颤的男人。
那抹沾染了世俗调侃的鲜活气息,在灵王眼底转瞬即逝。下一秒,属于造物主那高高在上、看破纪元更迭的绝对冷漠,重新占据了那双金色的重瞳。
调侃归调侃。
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支撑了三界百万年的真神。
神的威严,不容挑衅。更不容许一只企图篡位的蝼蚁,在他的行宫门前耀武扬威。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原本凝滞的空气,化作了实质的刀锋。刮过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趴在地上的零番队五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二枚屋王悦额头上的冷汗砸在地砖上。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位至高存在身上的杀机,正在一点点苏醒。
“要动手了……”兵主部一兵卫闭上眼睛,浑身的横肉绷紧成了一块铁板。
友哈巴赫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他咬破舌尖,腥甜的鲜血刺激着快要麻木的神经。蓝色的静血装纹路在脖颈下疯狂闪烁,企图做最后的抵抗。
他不服!
他绝不跪在这具被他视为能量电池的残躯面前!
友哈巴赫双手死死按着地面,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扭曲的青蛇。他硬生生顶着那股要把骨头碾碎的重压,将弯曲的左膝抬起了一寸。
“我……是未来的王!”
友哈巴赫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咆哮,眼角再次崩裂出血水。
灵王看着这只还在负隅顽抗的蝼蚁,漆黑的长发在脑后无风自动。
那件金色溶液凝结而成的华贵长袍,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流光。他没有迈开步子,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修长的右手。
五指舒展。
食指伸出,遥遥指向大门外跪伏的友哈巴赫。
动作轻缓、随意。就像是指着路边一丛碍眼的杂草。
“既然你对这个王座如此执着。”
灵王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上了一股审判众生的无上沉重。
“那就用你的命,来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重量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灵王的食指,对着虚空,轻轻点下。
没有毁天灭地的灵压风暴从指尖喷涌。
没有撕裂空间的黑色裂缝。
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这简简单单的一指,朴实无华,没有半点花哨的光影特效。
但在陆歌那双开启了【虚妄免疫(金)】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足以让任何生命灵魂战栗的恐怖画面。
随着那一指点下。
灵王宫周遭的空间底层代码,被硬生生抽离了一块。
这股波纹无视了物理距离,瞬间穿透了灵王宫的云层,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下方的三界轰然笼罩!
现世,空座町。
黑崎一护刚从地上爬起半个身子,身体猛地一僵。
他仰起头,漆黑的风衣在死寂的空气中停止了飘动。
在他棕色的眼眸里,原本灰暗的夜空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厚重的云层像沸水一样翻滚向两侧退散。在那深邃无垠的苍穹之上,缓缓睁开了一双巨大的、布满十字星纹理的金色眼眸!
不仅是一双。
十双、百双、成千上万双!
无数巨大的金色重瞳,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夜空。它们冷漠地俯瞰着大地,就像是天幕上睁开了无数只神的眼睛。
尸魂界,静灵庭。
被无形帝国阴影覆盖的冰之宫殿内。
星十字骑士团的成员们纷纷跌坐在地。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冰晶构筑的穹顶。静灵庭的天空上,同样挂满了那让人看一眼就灵魂溃散的金色重瞳!
虚圈,无夜之荒漠。
永远残缺的惨白弯月被彻底遮蔽。惨白的沙海上空,金色的神明之眼取代了星辰,注视着这片死寂的土地。
神明一怒,天地变色。
整个星空都在这一刻,为之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