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种单纯的灵压碾压。
灵压再蛮横,也只是力量的宣泄。但此刻充斥在三界空气里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排斥”。整个世界的底层法则,正在冷冰冰地拒绝友哈巴赫的存在。
现世、虚圈、尸魂界。
三界的所有灵子,在漫天金色重瞳的注视下,瞬间切断了与灭却师始祖的链接。
静灵庭下方的阴影深处。
原本宏伟的冰之宫殿“银架城”,发出不堪重负的凄厉爆鸣。高耸的冰柱拦腰折断,刻满十字星徽章的白墙成片成片地化为粉末。
“怎么回事?我的灵子兵装凝聚不起来了!”
巴兹比跌坐在坍塌的冰层上。他拼命搓动手指,平时只需一个念头就能燃起的灼热火苗,此刻连个火星都打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就像被凭空抽走了一样。
不远处的雨葛兰·哈斯沃德单膝跪地,用剑死死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位星十字骑士团的团长,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俊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他抬头望向头顶崩塌的冰晶穹顶,眼底满是惊骇。
“陛下的血脉……在战栗。”
哈斯沃德紧紧捂住心口。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灭却师的力量源自友哈巴赫。当友哈巴赫遭到整个世界的排斥时,这种近乎天罚的压迫感,顺着血脉的链接,无差别地砸在了每一个星十字骑士的头上。
高高在上的侵略者,瞬间变成了连站立都困难的丧家之犬。
视线切回灵王宫大内。
白玉阶梯上,友哈巴赫的下场更为凄惨。
他周围的空间像是一块不断向内挤压的实心钢板。没有死神的挥刀,也没有大虚的虚闪。仅仅是空气中原本无害的微风,此刻吹在身上都像锋利的剃刀。
噗嗤!
友哈巴赫的左臂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血雾。
那引以为傲的“静血装”,在世界意志的排斥下,寸寸剥落。白色的双排扣风衣被鲜血染红。他高大伟岸的身躯被无形的重压死死按在地上,连直起腰都成了一种奢望。
“你想抹除我……”
友哈巴赫喉咙里滚出血沫。他死死瞪着前方那个金色的神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是你的血脉!你居然想把我从这片天地间抹除!”
灵王站在大殿边缘。
那双金色的重瞳冷漠地俯视着他,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就像是在看一块长在路边的毒瘤,既然碍眼,切掉便是。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千万把利刃还要扎心。
“老子都跟你说了,别在太岁头上动土。”
陆歌靠在破门框上,手里颠着一把瓜子。
他仗着体内【神性亲和(金)】的白名单光环,在这片神罚领域里如沐春风。甚至还有闲心把瓜子皮吐到友哈巴赫跟前的血泊里。
“人家当年是自愿当电池的,那是为了世界的妥协。”
陆歌拍了拍手上的灰屑。
“你这大胡子真以为自己行了。带着几个小弟就敢来拆你爹的棺材板。没被一巴掌当场拍成二维码,那是老爷子顾忌骨肉亲情,手下留情了懂不?”
友哈巴赫双目充血,死死盯住陆歌。
如果眼神能杀人,陆歌早就被千刀万剐了。但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周围的空间正在一点点将他向外挤压,他的存在感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
“我不会死在这里……”
友哈巴赫咽下一口腥甜的鲜血,眼底的疯狂彻底点燃。
“我是要夺取一切的王!既然这世界排斥我,那我就掠夺所有的生命来撕开一条生路!”
他猛地抬起仅能活动的右手,五指狠狠扣在自己的胸膛上。
指尖刺破血肉。
一股透着绝命疯狂的冰蓝色灵压,从他体内强行逆流而出。
“最终圣别!”
友哈巴赫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长啸。
这一声怒吼,没有传向下界,而是直接顺着血脉的羁绊,在所有星十字骑士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静灵庭下方的冰之宫殿里。
巴兹比正试图从废墟中爬起来。
突然,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砸在他的身上。
“这是……陛下的圣别?”
巴兹比瞪大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百年的力量、乃至生命本源,正顺着这道光柱疯狂流失。
“不!陛下!我们还在为您战斗!”
四周的废墟中,接连亮起数十道同样的冰蓝色光柱。
那些隐藏在静灵庭各处、准备猎杀死神的灭却师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光柱瞬间抽成了惨白的干尸。
他们的血肉、灵力、甚至灵魂,全数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冲天而起。
“他疯了……”哈斯沃德靠在冰柱上,看着周围化作白骨的同僚,眼角流下一行清泪,“为了自己活命,连整个帝国都当成了祭品。”
灵王宫长阶前。
数十道冰蓝色的光束跨越空间,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友哈巴赫的体内。
庞大的生命力强行填补了他溃散的灵压。
咔嚓!咔嚓!
那股死死压制他的世界排斥力,在几十名顶尖灭却师生命本源的冲击下,终于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给我开!”
友哈巴赫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朝着身后的虚空狠狠一劈。
黑色的空间乱流如同张开的巨口,在空气中撕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连头都没回,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一头扎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但在裂缝闭合的前一秒,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门框边的陆歌。
“异界的变数,还有这虚假的造物主!”
友哈巴赫的声音从空间乱流深处遥遥传来,透着刺骨的恨意。
“我还会回来的!等我吞噬了所有力量,我会将这三界连同你们,一起化作彻底的虚无!”
砰!
空间裂缝轰然合拢。
只留下一地沾着血迹的碎石,和几片白色的风衣残片,证明这里刚才站着一位企图弑神的暴君。
风停了。
天幕上那成千上万双金色的重瞳,仿佛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化作点点金色的星光,缓缓消散在云海深处。
那股碾压三界、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神圣威压,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大殿内的青石板上。
兵主部一兵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松,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光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旁边的二枚屋王悦和麒麟寺天示郎,更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像几条濒死的鱼一样躺在碎玻璃渣里。
他们不敢动。
因为那位重塑神躯的造物主,还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上。
灵王缓缓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
他那头漆黑的长发在冷风中轻轻拂动,金色的长袍拖曳在白玉台阶上。他没有去追击逃跑的友哈巴赫,对神明而言,一只慌不择路的虫子,不值得他踏入肮脏的空间乱流。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布满十字星纹理的淡漠眼眸,穿过跪伏一地的零番队众人,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陆歌身上。
陆歌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两颗没嗑完的瓜子。
被这双重瞳盯上,陆歌挑了挑眉。
他没觉得害怕。体内的【神性亲和(金)】疯狂流转,把这种注视自动转化成了一种类似于“老板看年底优秀员工”的柔和视线。
“这就完事了?”
陆歌把瓜子揣回兜里,摊开双手。
“老爷子,你这手下留情留得有点多啊。刚才那一巴掌要是再使点劲,哪还有他放狠话逃跑的戏份。”
灵王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黑发少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灵王大内,又看了一眼下方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静灵庭。
一道空灵、浩瀚,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声音,直接在陆歌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这个烂摊子,太吵了。”
陆歌愣了一下。
这声音里透着的嫌弃,简直就像是一个刚装修完豪宅、却发现满地都是建筑垃圾的暴躁业主。
紧接着,灵王的声音再次在陆歌脑海里荡开。
“小家伙。既然你送了我一副好手脚,那接下来清扫那些逃跑虫子的体力活……就交给你了。”
这理所当然的指派语气,听得陆歌眼皮狂跳。
“哈?”
陆歌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高台上的金色身影。
“老子好心给你送外卖加血包,你醒了不给我发两件神器当奖励就算了,还指望我给你当免费保洁?”
灵王没有理会陆歌的抗议。
他转过身,缓缓走回大殿深处。只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金色背影,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陆歌站在门边,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着空荡荡的台阶,又看了看满地装死的零番队老油条,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
“靠!神仙也学会压榨打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