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半，東邊的天際線上開始露出一抹灰白色的光。
政府軍的火箭炮開始對城區縱深進行覆蓋射擊，bm-21“冰雹”火箭炮的四十根炮管在十幾秒內把全部彈藥傾瀉到米甦拉塔城里。
那些122毫米火箭彈拖著熾亮的尾焰劃過天空，像一群正在遷徙的火鳥，密密麻麻覆蓋了整片天際線。
火箭彈落地時的爆炸連成一片，城區的建築在連續的爆炸中一棟接一棟坍塌，揚起的灰塵遮住了半個天空，晨曦被灰塵遮蔽，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長官，東線陣地被突破了。”鐵錘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種李翊從未听過的情緒……是絕望。“政府軍的坦克從缺口涌進來，至少兩個連的步兵跟在後面。我們的人快打光了……”
話音未落，對講機里傳來一聲近在咫尺的爆炸，然後是持續的電流雜音，鐵錘的信號中斷了。
李翊的血一瞬間凝固，從戰壕里站起來，端著hK416朝突破口的方向跑過去。
“長官……你瘋了……”有人在身後喊。
“迫擊炮組，坐標鎖定，放。”
m120迫擊炮以最快射速開火，炮彈在突破口周圍炸開，政府軍的進攻隊形被炸出幾個缺口。
李翊蹲在一棟被炸塌的民房後面，從牆洞里探出半個腦袋。
四輛t-55坦克已經從突破口涌進來了，正在沿著主干道向城區縱深推進。
李翊從戰術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顆手雷，拉開保險環，在手里握了兩秒鐘，然後從牆洞扔出去。手雷在車隊上空炸開，彈片打在坦克裝甲上叮當作響，幾個步兵被彈片擊中，倒在地上慘叫。
然後端起hK416，“噠噠噠……”
三發點射擊中了一個正在裝填RpG的士兵，那人手里的火箭彈掉在地上，彈頭觸地的一瞬間炸開，橘紅色的火球把周圍幾個士兵都卷了進去。
“咻……”尖嘯聲在空中炸響起來。
南邊的天際線上，幾十個光點正在快速接近，如同流星般從地平線的盡頭朝地面撲來。
“是空軍……塞卜哈的空軍……”有人在歡呼。
第一波巡航導彈擊中了政府軍的縱深炮兵陣地，“轟隆隆……”天崩地裂。
三十多枚Kh-55巡航導彈的戰斗部幾乎同時引爆，每一枚的戰斗部都重達四百多公斤。
爆炸的火光在地平線的盡頭連成一片，像一輪正在升起的太陽。
橘紅色的火球一個接一個從地面升起，沖擊波裹挾著彈片、碎石和泥土向四面八方擴散，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接一個巨大的環形沖擊波，像石頭扔進池塘里激起的漣漪，只不過這些漣漪是由火焰和死亡構成的。
政府軍的炮兵陣地被徹底摧毀了。d-30榴彈炮的炮管被沖擊波扭成了麻花，bm-21火箭炮的發射管被炸飛了幾十米遠，彈藥殉爆的爆炸此起彼伏，把整片天空都映成了血紅色。
那些正在裝填彈藥的炮兵在爆炸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高溫汽化，他們的影子在爆炸的瞬間被烙在了身後的牆壁上，像黑白照片一樣清晰，成為那片被火海吞噬的土地上永恆的記憶。
轟炸機群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悠長，像一頭遠古巨獸在雲層深處發出的低吼。
十二架圖-22m3“逆火”超音速轟炸機以密集編隊掠過，它們的機翼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可變後掠翼調整到最小後掠角，機腹下的彈艙艙門已經打開。
轟炸機群在政府軍縱深的坦克集結地上空投下了炸彈。
FAb-250航空炸彈的重量是二百五十公斤，可當它們從幾千米的高空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砸下來的時候，它們的動能相當于自身重量的幾十倍。
炸彈觸地的一瞬間，整片大地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摜了一下，地面像水波一樣起伏，坦克的履帶在沖擊波中被撕裂，車身被掀翻，有的甚至被拋上了半空。爆炸的火光把整片戰場照得亮如白晝，連影子都消失了。
圖-22m3的投彈剛剛結束，八架圖-95“熊”式戰略轟炸機就從更高的高度進入了戰場。
這些龐然大物體型比圖-22m3大了一倍還多，機翼下的四台NK-12渦槳發動機驅動著直徑近六米的同軸反轉螺旋槳，槳葉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嗡鳴。
巡航導彈從圖-95的彈艙里脫落，發動機點火後朝地面撲去。
這些導彈的彈道幾乎是貼著地面飛行，它們在政府軍的縱深防空陣地上空拉起，戰斗部的熱成像導引頭鎖定了地面防空雷達的電磁特征，然後一頭扎下去。
S-125“涅瓦河”防空導彈的發射架被沖擊波掀翻，p-18搜索雷達的天線被彈片削斷，從幾十米高的桅桿上墜落，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政府軍的防空火力在幾分鐘內就被徹底壓制了，可轟炸還在繼續。
圖-95轟炸機以水平投彈的方式把FAb-250航空炸彈傾瀉到政府軍的步兵集結區域。
炸彈在空中發出尖銳的嘯叫，像死神在尖叫。
彈體觸地的一瞬間，幾百公斤的炸藥在地面炸開，沖擊波裹挾著彈片和沙粒向四面八方擴散，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直徑十幾米的彈坑。
步兵們在開闊地上毫無遮蔽，每發炸彈落地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殘骸。
斷肢、內髒、武器碎片被拋上半空，然後像雨點一樣落下來，砸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翊蹲在前沿指揮所的戰壕里，透過望遠鏡看著遠處那片被火海吞噬的戰場，哪怕他已經是見慣生死的老鳥，鏡頭里的慘狀，也讓他的腸子奇癢無比。
“長官……長官……”鐵錘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獵鷹四號報告，政府軍開始撤退了……全線撤退……”
機場航站樓二層的候機大廳里彌漫著煙草、汗水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臭味，燻得人頭皮發麻。
幾張折疊桌拼成一張巨大的指揮台，台上攤著米甦拉塔城區的軍用地圖和獵鷹四號傳回的照片。
馬斯克站在主位，雙手撐在桌沿，嘴唇抿成一條線。
哈希姆蹲在折疊椅旁邊，軍裝上的血漬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硬殼，粘在布料上像一層鎧甲。
看到李翊進來，馬斯克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過來。“政府軍東線部隊撤到了城南二十公里處，正在重新集結。西線和南線的進攻也被擊退了，可他們沒撤遠，全都停在城區外圍十五到二十公里的位置。”
李翊接過文件翻了幾頁。“他們不打算放棄。”
“放棄？米甦拉塔是他們在西部的戰略支點，丟了這里，反對派就能沿著海岸公路直撲的黎波里。卡扎菲就算把哈米斯旅全部填進去，也不會丟掉米甦拉塔。”
“那就讓他們填。”哈希姆從椅子上站起，身上的氣質與前些日子有了很大不同。
“增援部隊和裝備什麼時候能到？”李翊開口。
“明天凌晨三艘滾裝貨輪到港，裝載t-72坦克、bmp-2步戰車、d-30榴彈炮、以及大量的彈藥和補給。隨船到達的還有高加索團剩下的兩千二百人。”
哈希姆听到兩千二百這個數字，灰藍色的眼珠亮了一下。
“新招募的本地兵員也在同步進行。”馬斯克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征兵站從昨天開始已經招募了超過一千二百人，大部分是米甦拉塔本地的年輕人。這些人在城里打了幾個月的巷戰，比剛來的新兵強得多，稍加訓練就能直接補充到一線部隊。”
哈希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里面全是狂熱。
李翊的目光落在米甦拉塔東南方向那片被標注為紅色的區域上。這里是利比亞最大的油田之一，日產量超過三十萬桶。政府軍在油田周圍部署了至少一個營的兵力，配備坦克、步兵戰車和防空火炮。只要拿下油田，不但能切斷政府軍重要的補給線，還能繳獲大量重型裝備。
“你想打油田？”馬斯克從地圖上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珠眯成一條縫。
李翊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等增援部隊和重裝備到位，哈希姆旅完成整編，新兵基本訓練結束。到時候從東線和南線同時出擊，先把政府軍在米甦拉塔外圍的主力打散，然後向南推進，掃清油田外圍的政府軍據點，最後圍攻油田。”
馬斯克沉默了片刻，頷首同意。“米甦拉塔的事情由你做主。你覺得時機到了，那就打。”
凌晨時分，三艘滾裝貨輪的輪廓出現在地中海的海平面上。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船身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碼頭上燈火通明，叉車和吊車在忙碌地穿梭。港口工人和士兵們擠在碼頭上，等著卸貨。
李翊站在防波堤上，望遠鏡的視野里，第一艘貨輪的船身正在緩緩靠岸。
艙蓋打開，露出黑洞洞的貨艙。叉車的尾燈在貨艙深處閃爍，引擎的轟鳴聲從艙底傳出來，在鋼結構的艙壁間回蕩。
第一輛t-72坦克從貨艙里開出來，履帶碾壓鋼板坡道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車體在月光下泛著沙漠黃的啞光漆面，炮管指向天空。
第二輛、第三輛……六十二輛t-72坦克依次從貨艙里開出來，在碼頭上排成一列。
坦克後面是bmp-2步兵戰車，再後面是裝載彈藥和補給的卡車。
李翊從防波堤上跳下來，走到第一輛坦克旁邊。炮塔側面用白漆噴涂著編號，車體上還貼著出廠時的檢驗標簽。
“長官。”坦克手從炮塔里探出頭來敬了一個軍禮。“第一批六十二輛t-72全部到港，隨車配屬炮彈一萬兩千發、高射機槍彈五十萬發、以及全套維修工具和備件。”
李翊拍了拍坦克的炮塔裝甲，金屬的冰冷透過手指傳遞到身體，卻無法讓他沸騰的血液降溫哪怕半度。
“入庫之後立刻進行戰前檢查和維護，明天上午之前必須完成所有戰斗準備。”
“是。”
坦克手縮回炮塔，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履帶碾壓碼頭的水泥地面，朝機場方向駛去。
隨後是一百六十門d-30榴彈炮和大量的彈藥，第三艘貨輪裝載的是糧食、藥品、軍服、帳篷等後勤物資。
高加索團剩下的兩千二百人從第三艘貨輪的客艙里涌出來，在碼頭上列隊。
這些人在車臣打過巷戰，在格魯吉亞的山地間穿插過，在烏克蘭的草原上排過雷，每一個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
兩千二百人，加上之前增援的兩個機械化步兵營和特戰大隊，李翊在米甦拉塔的總兵力已經超過四千五百人。加上擴充後的哈希姆旅四千二百名本地兵員，總兵力接近九千，完全不輸給正在圍攻的政府軍。
“長官。”鐵錘從身後走過來，“哈希姆旅新招募的兵員已經完成初步編組，正在等待分配武器和裝備。”
“讓他們按照編制領裝備。”李翊轉過身，“領完裝備之後，按照連排編制拉到各自的訓練場地，由各連的教官負責基礎訓練。”
“是。”
鐵錘轉身跑開，腳步聲在碎石鋪就的堤面上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