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卜哈機場，莫里斯站在指揮所的窗前，看著跑道上那些正在降落的運輸機。
三架c-17“環球霸王”運輸機在跑道上依次著陸，減速傘在機尾綻放出一朵朵白色的蘑菇，輪胎與跑道劇烈摩擦，擦出一縷縷灰藍色的青煙。
機艙門打開，貨艙里滿載著彈藥、備件和補給物資。
這是在塞卜哈基地建立以來，馬島軍援物資單日運量最大的一天。
“司令。”副官從門口走進來，“米甦拉塔發來的戰報。”
莫里斯接過戰報，快速瀏覽了一遍。
李翊在戰報里詳細匯報了米甦拉塔戰斗的全過程，政府軍的兵力部署、進攻路線、戰術特點、傷亡情況，以及馬島特戰大隊和增援部隊的表現。
戰報的最後一段只有寥寥數語︰“米甦拉塔已牢牢掌握，正計劃向南推進，奪取油田。請盡快提供更多重型裝備和彈藥。”
莫里斯心里很清楚，米甦拉塔的戰事雖然取得了階段性勝利，可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政府軍雖然暫時撤退了，可他們並沒有放棄。卡扎菲的軍隊正在甦爾特和班加西方向重新集結，準備發動更大規模的反攻。
“給李翊回電。”莫里斯開口，“塞卜哈基地會全力保障米甦拉塔方向的空中支援和後勤補給。”
“另外，給國防部發電，請求再增派六架圖-95轟炸機和四架甦-30戰斗機。”
“是。”副官轉身離開。
米甦拉塔城南，撒哈拉沙漠的清晨靜得像一潭死水，連風都停住了。沙丘的稜線在晨光中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陰影處的沙粒還保持著夜間降下來的灰褐色。
李翊蹲在一座沙丘的頂部，夜視儀翻在頭盔頂上。望遠鏡的視野里，政府軍的前沿陣地在晨曦中漸漸顯露出輪廓。
“長官，獵鷹四號偵察畫面傳回來了。”鐵錘趴在他旁邊，把平板遞過來。
李翊接過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紅外影像顯示，政府軍在前沿陣地後方約五公里處還設有一個預備陣地，大約兩個連的兵力，停著幾輛t-55坦克和bmp-1步兵戰車。預備陣地後方約十五公里處是政府軍的主陣地，兵力大約一個團，配屬坦克、步兵戰車和火炮。
“敵人防線縱深大約二十公里。”李翊把平板遞還給鐵錘，“前沿陣地一個連，預備陣地兩個連，主陣地一個團。兵力大約一千五百人，坦克和步戰車約三十輛，火炮約二十門。”
鐵錘在心里快速換算了一下雙方兵力和火力對比。
馬島這邊投入進攻的兵力包括一個機械化步兵營、一個坦克連、一個炮兵連，加上哈希姆旅的主力部隊，總兵力超過三千人，坦克和步戰車超過八十輛，火炮和迫擊炮超過一百門。無論是兵力還是火力，都是壓倒性的優勢。
“幾點發起進攻？”鐵錘問。
李翊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六點三十分，炮兵開始火力準備。炮火準備持續三十分鐘，重點覆蓋政府軍的前沿陣地和預備陣地。七點整，坦克和步戰車從東、西兩翼發起迂回，繞過雷區，從側翼攻擊政府軍的前沿陣地。工兵組開闢雷區通道，步兵從正面推進。”
東、西兩翼迂回，正面工兵開闢雷區通道，步坦協同推進，炮兵火力覆蓋縱深……標準的三路並進戰術。
“南邊的油田呢？”鐵錘問。
“那是第二階段的任務。”李翊從沙丘上滑下來，蹲在背風面，從口袋里掏出地圖攤在沙地上。“等政府軍在米甦拉塔外圍的主力被擊潰之後，我們再向南推進，掃清油田外圍的據點，最後圍攻油田。”
“長官。”副官從身後爬上來，氣喘吁吁。“各部隊已經進入攻擊陣位，炮兵完成射擊諸元裝定，坦克和步戰車完成戰斗準備。”
李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晨光從東邊的地平線上漫上來，把他的側臉照得一片金黃。
“開始吧。”
六點三十分，東邊的天際線被第一輪炮火照亮了。
一百六十門d-30榴彈炮和二百四十門m120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在空中劃出無數道高拋彈道弧線，像一群正在遷徙的火鳥從米甦拉塔城南的炮兵陣地上騰空而起。
彈道弧線密集得遮住了半邊天空，火光在雲層底部炸開，把整片天幕映成一片暗沉的橘紅色。
緊接著響起的是無數聲巨響匯成的沉悶轟鳴，像地殼在裂開。腳下的沙地在劇烈顫抖，沙粒從沙丘的稜線上簌簌滑落，像無數條細小的瀑布。
炮彈落地的爆炸光斑在前沿陣地和預備陣地上一片接一片地炸開，沖擊波裹挾著彈片、碎石和沙粒向四面八方擴散，把那些沙袋堆砌的工事一段接一段地掀翻。
政府軍的士兵在炮火中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有人被沖擊波掀出工事摔在開闊地上，有人被埋在坍塌的掩體下面只露出一只手在拼命掙扎。
七點整，東線和西線的坦克同時從兩翼發起迂回。
六十二輛t-72坦克和八十輛bmp-2步兵戰車排成兩列縱隊，從兩翼繞過政府軍前沿陣地兩側的雷區。
履帶卷起的沙塵在晨風中拖出一條條長長的灰黃色尾巴，從兩翼向政府軍的陣地延伸。
政府軍的反應很快。前沿陣地的dShK重機槍開始向兩翼掃射，彈頭打在坦克的裝甲上濺起一串串藍色的火星。
12.7毫米的重機槍彈拿t-72坦克的正面裝甲沒辦法，彈頭在裝甲表面撞扁，變成一塊塊金屬餅，從車體上彈開，在沙地上揚起一朵朵沙柱。
t-72坦克沒有停，炮塔轉向政府軍陣地的方向，炮管噴吐出一團團橘紅色的炮口焰，高爆彈在工事里炸開，整段整段的沙袋掩體被掀翻，躲在里面的士兵被沖擊波震得七竅流血。
bmp-2步戰車的30毫米機關炮加入了射擊。炮彈在工事和雷區之間犁出一道道火線，把那些試圖從戰壕里探出頭來還擊的政府軍士兵打得血肉模糊。
“工兵組，開闢雷區通道。”
工兵們從正面的掩體里沖出去，蹲在雷區邊緣，從背包里取出排雷爆破索，將爆破索拋向雷區。爆破索在空中展開，長長的索體落在雷區里，像一條灰色的蛇躺在沙地上。
“引爆。”
“轟隆隆……”
爆破索爆炸，沖擊波引爆了沿途的地雷，一連串的爆炸在雷區里蔓延。炸起的沙土和碎石在空中飛舞了好一陣才落下來，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通道。
“通道清理完畢。”
“步兵，前進。”
哈希姆從掩體里站起來，端著AK-47朝雷區的通道方向跑去。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士兵，穿著雜色的軍裝，手里握著步槍、扛著火箭筒，貓著腰在開闊地上狂奔。
政府軍前沿陣地的火力都被兩翼的坦克和步戰車吸引過去，正面的防守很薄弱。哈希姆帶著人從通道穿過雷區，沖到工事下面，從突破口鑽進去。
AK-47的槍聲在工事內部炸開，回聲在狹窄的空間里來回踫撞。
手雷的爆炸在壕溝里掀起一團團黑紅色的煙柱，政府軍的士兵在近戰中根本不是哈希姆旅這些士兵的對手。
尤尼斯跟在哈希姆身後，端著AK-47。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手指在扳機護圈上發抖，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穩住。”哈希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跟在我後面，別沖太前。注意補槍，確認目標不再動了再轉移。”
尤尼斯咬著嘴唇，跟著哈希姆從一段戰壕拐進另一段戰壕。
一個政府軍士兵從掩體後面探出頭來，手里的AK-47朝他們掃射。子彈打在戰壕邊緣，沙粒飛濺，打在臉上生疼。
哈希姆側身躲開，左用右手單手端槍還擊。子彈擊中那人的胸口，血霧從背後噴出來，他整個人向後仰去，摔進戰壕里。
“補槍。”哈希姆喊。
尤尼斯沖上去，對準那個還在抽搐的身體扣下扳機。子彈打在地上濺起一片沙塵，幾發全部射偏了。
“穩住，瞄準了再打。”
尤尼斯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對準那人的胸口。
“砰。”一發子彈正中眉心。
尤尼斯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他說不清是因為恐懼、緊張還是別的什麼，就是控制不住。
哈希姆從他身邊跑過去，“跟上來。”
尤尼斯用袖子擦了擦眼楮，端著槍跟了上去。
前沿陣地的戰斗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政府軍的守軍被兩面夾擊，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
預備陣地的戰斗比前沿陣地激烈得多。
政府軍在這里部署了兩個連的兵力、六輛t-55坦克和十二輛bmp-1步兵戰車。雖然沒有來得及構築完備的防御工事，可他們的抵抗非常頑強。
t-55坦克在東線坦克迂回的必經之路上設置了反坦克伏擊陣地，利用地形優勢阻擊馬島軍的裝甲部隊。
坦克對坦克的戰斗在開闊的沙漠上展開，炮彈在沙地上炸開一團團火球，彈片和碎石在空中橫飛。
李翊的望遠鏡的視野里，己方一輛t-72被擊中了。那輛坦克的前裝甲被t-55的100毫米穿甲彈擊穿，車體內部殉爆，炮塔被沖擊波掀翻了幾米高，砸在沙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長官，東線坦克連請求支援。”副官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政府軍的反坦克伏擊陣地很隱蔽，我們損失了兩輛坦克。”
“讓獵鷹四號過去。”李翊按下對講機，“找到他們的位置，引導炮兵覆蓋。讓西線的坦克連從側翼迂回，包抄他們的後路。”
“是。”
幾分鐘後，獵鷹四號無人機的偵察畫面傳回了指揮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