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了。
上了画舫，原路返回靠了码头，一行人下船。
林于晏朝众人拱了拱手：“天色不早了，改日再请大家喝茶。”
姑娘们说着:“林公子客气了。”
林于宴的几个好友看着他，这小子平时这小子叫都叫不出来。
今日破天荒的邀他们来游湖，还让他们必须来。
林于蓉拉着钱莱的手，小声道：“钱姑娘，今儿玩得开心吧？”
钱莱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全程都在暗戳戳地给她二哥牵线，也没戳破，点了点头：“开心。”
一行人各自上马车回府，马车到侯府侧门停下来，三个人下了车。
“表姨，我们先回去歇着了。”
“去吧。”
钱莱看着姐妹俩走远了，才转身往客院走，走到月亮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嘉木。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钱莱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很是客气疏离。
“赵表哥。”多的不说，绕过他，走人就好。
赵嘉木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直皱眉。
他现在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钱姑娘当真不再惦记他了，看着他，跟看一个路边的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殿试不比乡试会试，不考三天三夜，就一天，天亮进，天黑出。
地点在保和殿，皇上亲自主持，题目当场拆封，考的是策论。
赵嘉木和林于宴都找到位置坐下来，二人隔的并不远。
卷子发下来，开始作答。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到傍晚才收了卷。
卷子收了之后，当天夜里就送进了读卷官所在的文华殿。
读卷官一共八位，都是内阁和六部里挑出来的老臣，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各领一头，剩下的六位分两班，连夜看卷。
卷子糊了名，只标了号，谁也不认得是谁写的。
八个人看了两天，把几十份卷子从甲等到丙等排了一遍，又从中挑出十份最好的，呈给皇上御览。
东方柘坐在御书房里，把十份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把其中三份抽出来放在最上头。
一甲三名定了：状元赵嘉木，榜眼林于晏，探花姓顾，叫顾景行。
第二日早朝，传胪大典。
金銮殿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张公公捧着金榜，站在殿前台阶上，扯着嗓子念。
“一甲第一名，赵嘉木……”
赵嘉木从队列里出列，走到殿前，跪下来磕头。
“臣赵嘉木，谢主隆恩。”
“一甲第二名，林于晏……”
林于晏出列，跪下磕头。
“一甲第三名，顾景行……”
传胪唱名毕，三人从金銮殿正门出，沿着御道往外走。
御道两侧站满了新科进士，等着一甲三名出来，好跟在后头一起出去。
赵嘉木走在最前头，林于晏跟在他半步之后，顾景行再后半步。
三人出了宫门，骑上高头大马，披红簪花，沿朱雀大街游街。
路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状元郎！看，那个就是状元郎！”
“长得真俊！”
“旁边那个榜眼也俊！”
顾景行:“……”
合着就他不俊？
报喜的人也到了靖安侯府。
老夫人激动的站起来:“好……好……我赵家出了个状元。”
说着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你听见了没有？我侄儿中了状元。”
周嬷嬷笑着点头：“听见了，老奴听见了，表公子中了状元，老夫人您可高兴了。”
“高兴，高兴。”
林氏也高兴的不行，她侄儿是一甲三名的榜眼。
牛的嘞。
大嫂有孕，外头人挤人就不叫了，叫了三弟妹出府看游街。
游街的队伍从朱雀大街一路往南走，两边挤得水泄不通。
林于蓉拉着钱莱站在街角一家茶楼的二层窗口，这位置还是她二哥提前订好的。
他哥有绝对自信能进一甲，还说不提前占位置，到时候想看他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还说就她这个小矮个儿，到时候光盯着别人后脑勺看了。
最后才说他订好了茶楼的最佳位置，让她到时候叫上钱姑娘。
林于蓉自然是保证完成任务。
“钱姐姐，你看你看！来了！”
钱莱被她拽到窗边，探出头一看，远远的，三匹高头大马披红挂彩，马上的人簪花戴红，被百姓围得跟什么似的。
林于宴今日甚是夺目，还有姑娘朝他身上丢花丢手绢。
林于蓉笑着问旁边的钱莱:“钱姐姐，我二哥今儿好看吧？”
“还行。”
“还行？”林于蓉眨眨眼凑过来，“可我觉得我哥今儿特别好看啊，钱姐姐你看仔细了没？”
钱莱脸一红:“看仔细了。”
林于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钱莱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
钱莱还没反应过来，林于蓉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朝底下挥手了。
“二哥！二哥！”
林于晏也朝楼上招手。
等人马过去，后脑勺对着这边，林于蓉坐回桌边:“钱姐姐，我哥游完街还得去赴琼林宴，怕是忙得很，等会咱们去逛逛吧，东街那边有一家成衣铺子，衣裳样式都特别好看。”
“好。”
先前点的一桌菜全部端上来。
两个人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底下游街的队伍走远。
两个人吃完了饭，林于蓉拉着钱莱下了楼，东街离朱雀大街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
走了一截，在一家写着“锦上阁”三个字铺子门口停下来。
“就这家。”林于蓉拉着钱莱往里走。
柜台后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圆脸盘，眼睛不大但看着和气，正低头拨算盘。
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看见是两个年轻姑娘，笑着迎上来。
“两位姑娘，随便看看，都是新到的样子。”
林于蓉点了点头，目光在架子上扫了一圈，伸手挑了件淡青色的褙子，又挑了件藕荷色的裙子，在身前比了比。
“钱姐姐，你看这件怎么样？”
钱莱看了一眼：“好看。”
“那这件呢？”林于蓉又指了件鹅黄的。
“也好看。”
林于蓉一口气挑了四五件，抱在怀里，扭头问管事：“这些多少银子？”
管事笑着走过来，一件一件看了看，报了价。
林于蓉听了，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荷包就要掏银子。
管事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钱莱，定睛一看，脸色变了变，赶紧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快步走到钱莱面前，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大小姐。”
林于蓉掏银子的手停在半空。
“……大小姐？”她扭头看钱莱。
“这是我家的铺子。”说完钱莱把她怀里的衣裳接过来，搁在柜台上，朝管事说了一句，“李管事，这几件记我账上。”
“哎，好嘞大小姐。”
管事手脚麻利地把衣裳包好。
“不行不行，哪能让你掏银子，我……”
“行了。”钱莱把包好的衣裳往她手里一塞，“这几天你带我吃带我玩，我还没谢你呢。几件衣裳算什么，拿着。”
林于蓉抱着那包衣裳，张了张嘴，还想推辞。
钱莱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收，下回你请我吃饭我也不敢去了。”
林于蓉被她这话堵得没词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袱，忽然笑了。
“那行，我就收着了。”
她把包袱往胳膊底下一夹，凑到钱莱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未来二嫂给我送东西，我哪有不收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