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实业的第一个项目。
李建军把三支的路并在一起，打包成一个总项目。李子坳到顾家庄的联接路，顾家庄到赵家坳的联接路，赵家坳到李子坳的循环路。三条路修成一个环，把三个村子串起来。加上已经修好的李子坳到镇上那段，四段路合在一起，总长不到四十公里。预算一千二百万。归墟实业出三成，李氏基金出七成。李建军签了字，项目就启动了。
开工那天，李建军去了赵家坳。赵四海和赵怀安两个人在村口樟树下面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图纸和预算表。赵四海看见李建军走过来，把图纸摊开。
“这条路从赵家坳往北，穿过一片荒坡，接到顾家庄的南口。全长九公里。中间要翻一道矮岭。路面按四级公路标准修。路基宽六米五。预算四百二十万。”
李建军蹲下来看了看图纸。路线画得很直，避开了村里几座老坟。他站起来，沿着路线往北走了一段。路两边长满了杂树和野草。他走到矮岭上面，回头看了一眼赵家坳。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老房子沿山势排开。祠堂的青瓦在树影里露出来一角。他站在岭上，风吹过来，带着南边竹林的湿气。赵四海跟上来，站在他旁边。
“建军。水引通了之后，村里的竹子活了。前年栽的那批，今年出了新笋。赵怀安说想办一个竹编合作社。把村里的老人组织起来，编竹器卖。”
李建军点了点头。
“合作社可以办。归墟实业出启动资金。产品对接到文化馆去卖。游客来了买竹器。竹器上刻归墟的字。但有一条——竹子不能从后山砍。后山的竹阵是外围脉的阵。动了阵，水引就断。”
赵四海点头。他脸上有一种李建军看得懂的东西。等了太久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守外录，翻到最后一页。他掏出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庚午年。赵家坳水引复通。竹阵残桩清理完毕。外家守外之责续接。赵四海记。”
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口袋里。李建军看着他。
“继续记。往下记。赵家坳的事，以后都记在这本子里。”
赵四海点头。两个人往回走。走到村口樟树下面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牌是省城的。车门打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下来。四十多岁，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李建军面前站定，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李总。我是省交通厅规划处的。姓钱。我们收到你们归墟实业的公路项目申请。但有一个问题——赵家坳到顾家庄这段路，在省里的规划图上，属于生态红线范围。不能修。”
李建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
“钱处长。这条路经过的山岭是荒坡。不是林地。也不是保护区。生态红线是前年划的。划的时候这片地是荒地。但赵家坳在这条路北边。顾家庄在南边。两个村之间没有直连的路。老人看病要绕三个小时。孩子上学要绕两个小时。你让我不修。你给个法子。”
钱处长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很客气，但话里有骨头。
“李总。规划是省里定的。红线是自然资源厅画的。我们交通厅只能执行。如果您想修，可以走一事一议的流程。但需要省里批。这个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半年。”
李建军看着他的眼睛。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钱处长。谁让你来的。”
钱处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推了推眼镜，没有回答。李建军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赵家坳这条路，我修定了。生态红线的事，我会去找自然资源厅。你回去跟让你来的人说一声。就说李建军说的。这条路修不通，我就在顾家庄和赵家坳中间架一座桥。桥不用占红线。桥归我李家自己修。不走省里的规划。”
钱处长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他身后车里还坐着一个人。那人一直没下来。李建军往车里看了一眼。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看见了那张脸。赵建国。省文旅集团的赵建国。
李建军收回目光。他看着钱处长。
“钱处长。你回去跟赵总说一声。文旅集团的事，省里在查。他还有闲心管我的路。让他先把文旅集团的账理清楚。”
钱处长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他转身快步朝车子走去。车很快开走了。赵四海站在旁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他开口说话，声音很稳。
“赵建国。他跟赵家坳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他跟周承业有关系。周承业输了。赵建国不服。他在省里活动。想卡归墟实业的项目。卡一个算一个。”
赵四海没有说话。李建军掏出手机拨了林老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爷爷。省交通厅有人卡我的公路项目。说生态红线。背后是赵建国。文旅集团那个。”
林老在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老人开口，声音洪亮。
“生态红线。那片地我知道。前年划的。划的时候就是荒地。我明天给自然资源厅的老周打电话。让他重新核。核完了，该调就调。你先把桥的设计做了。万一调不了，桥也能走。”
挂了电话，李建军站在樟树下面。他转头对赵四海说了一句话。
“赵家坳到顾家庄这段路，你安排人先清表。红线的事我来处理。处理不下来就架桥。桥我出钱。”
赵四海点了点头。李建军转身朝车子走去。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了周明远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院长。造册的事，下周能进场吗。”
周明远的声音传过来，很稳。
“能。第一批六宗宝物，我带团队来。省博物馆那边已经靠边了。你不用管。孙茂林的事，省纪委在办。赵建国那边，文旅集团的审计报告下个月出。他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