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刚在办公室坐下来,林老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过来,洪亮而干脆。
“建军。自然资源厅的老周给我回了话。赵家坳到顾家庄那段荒坡,前年划红线的时候确实是按荒地划的。后来赵家坳通了水引,那片荒坡的植被恢复了,卫星图变了。老周说可以重新核。核完就调。不用走半年流程。下周出结果。”
李建军攥着手机靠在椅背上。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谢谢林爷爷。”
“不用谢我。老周说赵建国找过他。让他卡你。老周没理。赵建国那个人,文旅集团的审计报告出来了。问题不小。挪用专项资金。违规投资。省里已经定了性。赵建国估计撑不过这个月。”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车流不息。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赵铁军,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老板。周明远院长到了。带着八个人。故宫博物院的团队。已经在槐树巷了。他们说今天就开始清点。第一批六宗。预计两周完成。”
李建军拿起外套下楼。开车去槐树巷。到的时候,巷口停着两辆商务车。老槐树下面站着几个人。周明远站在最前面,穿一件深灰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肘部。他身后站着七个年轻人,三男四女,都穿着同样的工作服,手里提着工具箱。周明远看见李建军走过来,迎了一步。
“李建军。团队到了。今天先清点金银珠宝那一宗。你那个暗脉石室,一次只能下去三个人。我分两组轮换。东西从暗脉里取出来,在侧门石室里清点。编完号再运到槐树巷地面的临时库房。今天先取第一批。你带路。”
李建军点头。他带着周明远和两个助手走下侧门石阶。石室里的暗金色光还在,比上次暗了一些。石案上那只铁函安安静静地放着。他把铁函打开,取出册子。翻到金银珠宝那一页。第一项——明朝金器。三十二件。封存位置——暗脉石室东壁。他拿着手电照向东壁。壁上有一道极细的缝。他把魂玉贴在缝上。缝亮了一瞬,然后扩大,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二只金器。金碗、金盘、金壶、金盏。每一件都裹着细绢。他伸手取了一件出来。金碗入手很沉,碗身上刻着缠枝莲纹。他递给周明远。
周明远戴上白手套接过去。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发颤。
“嘉靖年的。宫廷造办处的工艺。碗底的款识是真的。这一件,市场价至少三百万。三十二件。光这一项就上亿。”
他把金碗递给身后的助手。助手拿过软布包好,放进一只特制的锦盒里。李建军继续往下取。金盘、金壶、金盏。一件一件从暗格里取出来。周明远一件一件鉴定。助手一件一件登记。石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金器碰撞的轻响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取了大约一个时辰。三十二件金器全部取出。周明远把清单递给李建军。清单上每一件都有编号、名称、重量、尺寸、工艺描述、鉴定意见。他翻到最后看了一眼总数。三十二件。总重一百六十八斤。他签了字。周明远把清单收好。两个助手把锦盒一只一只搬上石阶。李建军跟在后面。走出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林薇薇站在老槐树下面,手里攥着那枚新魂玉。她看见李建军出来,迎上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锦盒。
“这么多。”
“第一批。三十二件。后面还有。”
林薇薇伸手碰了一下锦盒的盖子。她没有打开。她抬头看着李建军。
“这些金器。六百年前顾长卿封进去的。六百年后你取出来。中间隔了多少代人。”
李建军站在老槐树下面。他低头看着那些锦盒。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
“隔了多少代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还在。人还在。路还在。”
周明远走过来,手里攥着那只金碗的锦盒。他看着李建军。
“这批金器,我建议放在文化馆的第一展厅。单独设一个柜。恒温恒湿。安保级别按国宝级。这批东西的价值,放在省博物馆都是镇馆之宝。放在你这儿,能撑起整个文化馆。”
李建军点了点头。他转头对赵铁军说:“库房准备好了没有。”
赵铁军站在巷口,手里攥着对讲机。
“准备好了。槐树巷北边那栋老房子,我租下来了。改造完了。恒温恒湿系统装好了。安保二十四小时。监控接到公司总控。”
李建军带着团队往库房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五十多岁,中等身材,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的细纹藏不住。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人提着一只公文包。男人走到李建军面前站定,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李总。我是省文旅集团的董事长,钱永昌。赵建国之前跟您见过面。他已经被停职了。文旅集团的工作,现在由我主持。我今天来,是想跟您重新谈合作。”
李建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他抬头看着钱永昌的眼睛。这个人的目光很稳,笑容很得体,但李建军看得懂那种笑。官场上的笑。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
“钱董事长。文化馆的合作,我已经定了。故宫博物院接手。不跟文旅集团合作。”
钱永昌脸上的笑没有变。他往前迈了一步。
“李总。我知道您对文旅集团有看法。赵建国那个人,我也看不惯。但他做的事,不代表文旅集团的立场。文旅集团是省属国企,资源全省最全。您那个文化馆,加上归墟村的项目,加上三条脉上的文旅线路。没有文旅集团参与,运营成本会高很多。我们合作,是双赢。”
李建军看着他。他想起赵建国坐在车里没下来的样子。想起钱处长推眼镜的手。想起孙茂林压着的报告。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钱董事长。文旅集团的事,你回去先把内部理清楚。赵建国留下的窟窿,不小。等你把账理干净了,把该清的人清了。再来跟我谈合作。现在谈,太早。”
钱永昌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他盯着李建军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朝车子走去。车开走了。林薇薇站在旁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她开口说话,声音不大。
“又来了一个。”
李建军把名片收进口袋。
“来一个。挡一个。归墟实业的路修好了。文化馆建起来了。他们自然就找上来了。但主动权在我手里。他们想合作,得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