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修缮的清单第三天就送到了李建军办公桌上。
李建业做事利索。清单列得细。镇上初中三栋楼。两栋教学楼，一栋宿舍楼。屋顶全部翻修。门窗换新。课桌椅缺一百二十套。黑板换十二块。操场坑洼不平，要重新铺。预算做下来八十六万。另外坳里的小学也要修。屋顶漏雨，墙皮脱落，厕所还是旱厕。改水厕要加三万。加起来一百二十万出头。
李建军看完签了字。他拨了李建业的号码。
“建业叔。清单我看了。钱从基金走。你让建平盯着施工。有一条——材料要用好的。别让人糊弄。修完了我亲自去验收。不合格就返工。返工的钱让施工队自己出。”
李建业在那边应了。挂了电话，李建军靠进椅背里。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李建平，声音比平时快一些。
“建军。你表弟来了。今天早上到的工程队。李建业把他分到第三组。跟老张学放线。老张说他干活还行。就是嘴碎。老问什么时候能当组长。”
李建军攥着手机。
“让他干。嘴碎归嘴碎。活干好了就行。你跟老张说一声。别惯着他。该骂就骂。骂不听就让他走。”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街道车流不息。他掏出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
“赵铁军。赵建国立案之后，文旅集团那边有没有动静。”
“有。钱永昌接手之后，把赵建国的人清了一批。但有一个没动。赵建国的小舅子。叫孙茂林。省博物馆那个。他跟赵建国是一条线。赵建国倒了，孙茂林还在省博物馆挂着副馆长的名。虽然没实权了，但位置还在。钱永昌没动他。说是没有直接证据。”
李建军攥着手机。孙茂林。压着暗脉报告不批的人。赵建国的小舅子。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证据我有。你整理一份孙茂林跟赵建国之间的资金往来。他经手的项目。压着不批的报告。全部打包。发给省纪委。匿名发。”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里。下午他开车去了镇上。初中学校在镇东头。他还没进去，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堆人。几个家长模样的人站在校门外，手里攥着手机，对着里面拍。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校门里面，工人们正在卸材料。水泥、钢筋、门窗框。一辆卡车停在教学楼前面。李建业站在卡车旁边，手里攥着一只本子，正在清点。
李建军走进去。李建业看见他，迎上来。
“建军。材料到了。第一批。水泥是海螺的。钢筋是沙钢的。都是大厂货。我盯着卸的。一袋一袋查的。没有掺假。”
李建军蹲下来看了一眼水泥袋。生产日期是上周的。他站起来，走进教学楼。屋顶已经掀开了。工人在上面铺防水卷材。他顺着脚手架爬上去看了一眼。卷材铺得平整。接缝处用喷灯烤过，粘得很牢。他下来，走到操场。操场已经开始平整了。压路机停旁边，司机在驾驶室里打盹。他走过去敲了敲车门。司机醒了，揉着眼跳下来。
“师傅。操场下面垫的什么。”
“碎石加石粉。压了三遍。再铺一层混凝土。上面再铺塑胶。”
李建军点了点头。他走出学校。校门口那几个家长还在拍。其中一个中年女人看见他出来，凑上来。
“你是施工队的？”
“不是。我是出钱修学校的。”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李建军一眼。旧夹克。徒步鞋。手上还沾着刚才爬脚手架蹭的灰。她开口说话，嗓门不大。
“你是老板？怎么穿成这样。”
李建军笑了一下。
“干活方便。”
中年女人也笑了。她指了指学校里面。
“我闺女在这读初二。教室漏雨漏了两年。跟镇上反映了好几回。没人管。这回好了。听说是一个姓李的老板出的钱。我闺女说，以后下雨不用打伞上课了。”
李建军站在校门口。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修好之后。让你闺女好好读书。考上高中。基金出学费。”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
“什么基金。”
“李氏家族基金。管三支族人的。你闺女要是姓李。就管。不姓李。考上了镇上高中，归墟实业有奖学金。”
中年女人转头跟旁边几个人说了几句。几个人都围上来。有一个老头嗓门很大。
“建军是吧。我听坳里人说过你。你是李子坳的。我姓孙。孙家坳的。我们村跟李子坳隔一条沟。我孙子明年上初中。能不能也来这个学校。听说你们修得好。”
李建军点了点头。
“这个学校是镇上公立的。谁都能来。修好了。教室多了。老师也加了。你们孙家坳的孩子要来。欢迎。”
老头咧嘴笑了。他回头跟那几个家长说了一声。几个人都笑起来。李建军转身朝车子走去。走了几步，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周明远，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
“建军。白玉璧上的纹路，我拿光谱仪测了。跟你的魂玉浅痕成分完全一致。璧面三条脉汇聚的那个点，跟我们清点出来的暗脉石室位置完全重合。这东西是归墟的金脉全图原版。你手里那两枚魂玉上的浅痕，是它的缩印版。这东西要是公开。整个文物界都得震动。”
李建军攥着手机站在校门口。他开口问了一句话。
“周院长。这东西。你建议放展厅吗。”
周明远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老人的声音传过来，很稳。
“不放。至少现在不放。这东西的价值不在市场。在它的信息。它把归墟的脉全画出来了。三条脉。一个正根。暗层。核心。全在上面。放出去。所有人都知道归墟底下有什么。盯着的人会更多。你先收着。等三条脉上的地全部办完手续。再定。”
挂了电话，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往江州方向开。路两侧的田野在夕阳里泛着金黄色的光。他把方向盘握得不紧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