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版规划图周五下午送到的。
钱永发没来。他派了个助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把图送到前台就走了。李建军把图摊在办公桌上，跟周明远视频连线，一页一页过。主入口广场往南挪了四十米。停车场改成地上生态停车场，不挖地下。污水处理站挪到了度假区最东边，离暗河支线两百三十米。周明远在视频那头拿放大镜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版行。三条脉都没碰。暗层更没碰。他可以进场了。”
李建军挂了视频，给方国平发了条消息。就一句话——“规划图第四版通过。可以发施工许可。”
方国平回得很快。“收到。下周开工。奠基仪式你来不来？”
“不来。让建业去。”
奠基那天李建军没去。他在李子坳祖庙里坐着，跟李传厚太爷爷说话。李建业从镇上打来电话，嗓门很大，背景里全是锣鼓声。
“建军！方书记讲话了。说度假区是县里这些年最大的招商项目。县里全力支持。钱永发那个设计院的院长也来了。站在台下。脸色不太好看。方书记讲话的时候提了一句‘设计单位要严格按照规划图施工，不得擅自变更’。钱永发在旁边点头。我看他点得挺勉强。”
李建军攥着手机笑了一下。
“让他勉强。图是他画的。他敢改。我让他改第五版。”
挂了电话，李传厚太爷爷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本名人录。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李建军之前写的那行字。
“建军。度假区开工了。你再添一笔。”
李建军接过笔。他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庚午年。归墟度假区开工。三支族人共管。地面以上开发。地面以下不动。金脉全图存档。”
写完把笔搁下。李传厚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好。后面的事，你办。”
度假区开工之后，事情比李建军预想的顺利。归墟实业接了施工总包。李建业管现场。李建平管材料。赵怀安管账。赵四海在赵家坳招了一批竹编手艺人，把竹器作坊开起来了。第一批竹编产品是茶盒和果盘。刻上归墟的字。送到文化馆试卖。三天卖了四十多件。赵四海打电话来的时候嗓门很大。
“建军！竹编卖动了！省城来的游客买的。说我们的竹器做得细。比机器做的好。有一个客人订了二十个茶盒。说要送人。赵家坳的老人现在天天编竹器。一天能挣一百多块。比种地强。”
李建军攥着手机站在工地上。他看了一眼正在施工的度假区主楼。脚手架搭得密密匝匝的。工人们在上面绑钢筋。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赵四海。竹编的规模可以扩。但有一条——竹子不能从后山砍。后山竹阵是外围脉的阵。你让赵家坳的人去外面买竹子。买毛竹。买水竹。买回来加工。加工好了卖。后山的竹子一根都不能动。”
赵四海在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李建军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李建业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安全帽。他走到李建军面前，压低声音。
“建军。材料供应商那边出了个事。有一家送来的钢筋，我抽检的时候发现直径不对。标的是十六毫米。实际只有十四。差了整整两个规格。我把那批货退了。供应商来找我，塞了个红包。我没收。他说他是钱永发介绍的。”
李建军站在工地上。钱永发。设计院院长。规划图改到第四版才通过。他介绍的材料供应商。送的钢筋短斤缺两。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建业叔。那家供应商，你查一下资质。如果资质有问题，直接拉黑。钱永发那边，我去找他。”
第二天上午，李建军到了永昌设计院。钱永发在办公室里坐着，面前摊着图纸。他看见李建军推门进来，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李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李建军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把那批退掉的钢筋样品搁在桌上。一根十六毫米的。一根十四毫米的。两根并排放着。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钱院长。你介绍的材料供应商。送的钢筋短斤缺两。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钱永发盯着那两根钢筋。他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
“李总。这个供应商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我不知道他会以次充好。我马上打电话问他。”
李建军把钢筋收起来。
“钱院长。度假区的规划图，你改了四版。我批了。施工队进场了。材料供应商你给我介绍了个短斤缺两的。我把货退了。钱我没付。但这件事让我很不高兴。你哥在文旅集团搞内循环。你在设计院搞材料回扣。你们兄弟俩是不是觉得李家的钱好赚。”
钱永发坐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很轻。
“李总。我哥的事，我管不了。但材料的事，是我错了。那个供应商是我大学同学。他找我帮忙。我介绍了。他给回扣。我收了。五万。我退。双倍退。以后度假区的材料，我一根钢筋都不碰。施工队自己采购。我只管设计。设计费按市场价走。不虚报。不转包。您看我表现。”
李建军看着他。钱永发的圆脸上全是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李建军站起来。
“钱院长。你哥的事，省纪委在查。你的事，我不往上捅。但你记住——度假区的项目，李家的钱，一分一厘都要花在明处。你再碰一次材料，我直接换设计院。图纸留下。人走。”
钱永发站起来，连声应着。李建军转身走出办公室。坐进车里的时候，他拨了李建业的号码。
“建业叔。材料采购的事，以后归墟实业自己定。不让设计院碰。你列一个合格供应商名录。每一家都要实地考察。考察完了报我。我签字才能进。”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王语嫣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度假区工地全景。拍得很清楚。主楼已经起了两层。脚手架整齐。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进度不错。我每周来拍一次。等建好了，做一套完整的记录。”
李建军回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