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周桂兰拉着林辉在街上走了两条街，拐进一家商场。
“妈，我都多大了，你给点钱我自己去。”林辉站在商场门口，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周桂兰把手里那张银行卡往他跟前一递，又缩回来，拿眼睛瞪他。“拿着。买身好衣服。别老穿工装。可不能和你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去瞎胡闹。喝酒打牌，再敢沾一样，你爸打断你的狗腿。”
林辉接过卡揣进口袋，搂了一下她肩膀。“行了妈。我知道了。你还是看看。关心关心我薇薇姐。她现在是你闺女了。虽然你是后妈。”
周桂兰愣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林辉。
“薇薇。我关心她干什么。她爸是部长。她外公是副统帅。她男人是李建军。她缺什么。我关心她。她稀罕吗。”
“妈。她妈走得早。你也是当妈的。你问问她。她稀不稀罕。”林辉说完转身走了。周桂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另一张卡，看着林辉的背影消失在商场门口的人流里。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拨了林薇薇的号码。
响了三声才接。
“阿姨？”
“薇薇。我是桂兰阿姨。你在家吗。”
“在家。阿姨您说。”
“我明天回县里。今天下午有空。想找你坐坐。聊两句。你有空吗。”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林薇薇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有空。阿姨您在哪。我过来找您。”
“我在朝阳门这边。你方便的话。我请你喝茶。”
“好。我过来。”
周桂兰挂了电话。站在地铁站口。深吸了一口气。她这辈子没跟部长女儿单独坐过。更没想过是自己主动约的。她攥了攥手里的卡。转身往商场方向走。得换身衣服。
下午两点。朝阳门一家茶馆。周桂兰先进来。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了一会儿。林薇薇推门进来。穿了件米色毛衣。头发扎着。手里提着一兜点心。她看见周桂兰坐在窗边，走过来。叫了一声“阿姨”。
周桂兰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
“薇薇。坐。阿姨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茶。你点。”
林薇薇坐下。翻了翻茶单。点了壶龙井。她把点心搁在桌上。
“阿姨。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尝尝。”
周桂兰低头看了一眼。一盒核桃酥。码得整整齐齐。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得掉渣。
“好吃。薇薇。你手巧。比你妈……比我强。”
林薇薇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茶端上来了。周桂兰给两个人倒上。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来。看着林薇薇。
“薇薇。阿姨今天约你。是想跟你说句话。你妈走得早。你爸一个人带你。后来我嫁给你爸。没照顾好你。阿姨心里知道。这些年没脸跟你说。今天林辉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现在是我闺女。虽然是后妈。阿姨听了。心里翻腾了半天。薇薇。你要是不嫌弃。阿姨以后把你当亲闺女待。”
林薇薇攥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她低下头。停了几秒。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哑。
“阿姨。我妈走的那年我十二岁。我爸把我送到外公家住了半年。后来接回来。您已经嫁过来了。我不怨您。我只是不知道该跟您说什么。您今天跟我说这些。我心里高兴。”
周桂兰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嗓门恢复了往常的大。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说点高兴的。林辉在镇上怎么样。你常去看他吗。”
“去了一回。镇上的路修完了。水渠在动工。他忙得脚不沾地。黑了。瘦了。但精神。”
周桂兰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兜水果。推到林薇薇面前。
“这是给你带的。京城的水果。比咱们县里的好。你拿回去吃。还有。薇薇。阿姨问你一句。你哥李建军。他对你好不好。”
林薇薇脸红了。她低下头。攥着茶杯。
“好。”
周桂兰点了点头。她看着林薇薇。目光里有一种很暖的东西。
“好就行。建军那个人。我看得出来。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有数。你跟着他。不会吃亏。”
林薇薇抬起头来看着她。笑了。
“阿姨。你怎么不问问林辉。他在镇上有没有对象。”
周桂兰摆了摆手。
“他。拉倒吧。修路修得连家都不回。哪有姑娘看得上他。随他去吧。”
林薇薇笑了一声。两个人坐在茶馆里。喝着茶。吃着核桃酥。聊了一个多小时。从林辉小时候聊到林正业。从林正业聊到李建军。从李建军聊到归墟实业。周桂兰说了几件林辉小时候的糗事。林薇薇说了几件李建军刚去林家时候的事。两个人越说越多。茶壶换了三回。
傍晚的时候。林薇薇打车送周桂兰回酒店。下车的时候。周桂兰拉住林薇薇的手。
“薇薇。阿姨明天回县里。下次来京城。还找你喝茶。”
“好。阿姨。您路上小心。”
周桂兰下车走了。林薇薇坐在出租车里。掏出手机给李建军发了一条消息。
“建军哥。今天跟阿姨喝茶了。她变了好多。以前我不敢跟她说话。今天说了好多。她说以后把我当亲闺女待。”
回复来得很快。
“阿姨那个人。嘴硬心软。她认了你。就是真认了。好好处。”
林薇薇看着屏幕。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