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一忙碌,时间便过得格外快,转瞬便到了赵乾大婚之日,盛夏暑气悄然散尽,天地间平添几分清爽喜气。
此番乃是礼部尚书府小孙子成婚,婚事在京城本就备受瞩目。
赵家与苏家皆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世家重臣,两门门第相当,家风端方清正,乃是京中人人称道的良配。
为了小孙儿这门亲事,赵尚书素来殚精竭虑,当年定下婚约亦是几经辗转波折,一路颇为不易。
赵乾本是就一众同辈里年纪最长之人,只因苏玉姌生母离世,需守孝三年,婚事便一再延后,倒也让他自在逍遥了数年。
这几年光景,赵乾从青涩变的成熟些,一举考中举人,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赵尚书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的不行。
苏家家规森严却不拘泥古板,教养出的苏玉姌更是名满京华的才情女子,温婉聪慧,品性俱佳。
至于赵乾嘴里的小古板那是他之前的偏见罢了。
大婚吉日,天刚破晓,晨光微熹。
陈文安一众好友身披吉服,策马随行,簇拥着新郎赵乾浩浩荡荡前往苏家迎亲。
赵苏两府相距本不算远,迎亲队伍却特意绕城大半而行,一路锣鼓喧天,喜乐震天,沿途百姓争相观望,场面盛大热闹至极。
归途之中,李少靖压低声音打趣:“你瞧瞧他这模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平日里还嘴硬,说半点不想成婚。”
陈文安闻言侧目望去,果见赵乾满面春风,唇角止不住上扬,一路皆是藏不住的傻笑。
尉少夏闻言含笑点头,轻声附和说:“自打从益州归来,他便处处上心,如今还懂得特意为人家置办心意礼物,当真是长进不少。”
随行的赵家小辈听得几位长辈挚友这般调侃自家小叔,见赵乾非但不恼,反倒眉眼愈发柔和,心中暗自感慨几人情谊深厚,寻常人远远不及。
李少靖目光一转,笑着看向陈文安:“陈七,咱们几人如今就剩你孤身一人,可得抓紧些了。”
突如其来的催婚,直让陈文安一时怔愣,颇有些手足无措。
“你自己才刚定下婚约,反倒先来打趣旁人,未免太过厚脸皮。”尉少夏当即出言为陈文安解围。
李少靖不以为然,淡淡笑道:“翻过年我便也要成婚了,若非内务府公务繁杂缠身,今年便能办妥婚事。”
话语轻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并无半分真切欢喜。
陈文安与尉少夏相视一眼,皆心思通透,知晓其中隐情,便默契地不再多言提及此事。
身为礼部尚书,赵府大婚的礼数规矩自是繁琐冗杂,一应流程分毫不敢怠慢。
陈文安旁观许久,不由得轻声感慨:“这般繁文缛节,实在折腾人。”
“世间婚嫁皆是如此,往后你成婚,亦是这般流程。”尉少夏一副了然模样,语气淡然。
看着一对新人历经半日繁复礼仪,方才顺利行完拜堂大礼,陈文安只觉这般规矩礼仪实在劳心费力。
待到喜宴过后,陈文安并未随同众人前去闹洞房,反倒寻了时机,与妹妹陈文宝一同启程回府。
昔日总天真懵懂,追着询问新娘子能否吃的小丫头,如今已然悄然长大,褪去了一身稚气。
兄妹二人并肩而行,心中皆生出几分岁月匆匆之感。
陈俊意在赵府尚且未归,细细算来,赵尚书恰好还是他如今的顶头上司。
“哥哥,苏姐姐的嫁衣实在太美了,我听闻那一身嫁衣,足足耗时整整一年才缝制完成。”陈文宝满眼艳羡,轻声说道。
陈文安闻言低笑打趣:“瞧你这般欢喜,莫不是自己也盼着出嫁了?”
这话一出,陈文宝顿时面颊绯红,连忙摆手嗔道:“哥哥休要取笑我。”
陈文安眉梢微挑,暗自心生疑惑。
妹妹尚且未到及笄之年,平日心性虽跳脱,绝非心思浮躁之人,怎会生出这般少女情愫?他压下心中杂念,转而换了温和话语。
“母亲早已说过,日后定请京中顶尖绣娘,为你缝制上等嫁衣。你的绣活手艺,尚且比不上家中小八。”
“哼,平日里嫌弃我绣工不好,腰间佩戴的荷包,还不是日日戴着不肯摘下?”陈文宝不服气的说。
陈文安低头望向腰间荷包,笑意愈发温润,当即软声认错。
“是哥哥口无遮拦,我家妹妹心灵手巧,绣工更是无可挑剔。只是缝制嫁衣太过耗费心神,哥哥是心疼你受累罢了。”
“这还差不多。”
陈文宝本就未曾真的置气,自身手艺深浅,她心中向来清楚。
谈及家中诸事,她又面露几分愁绪,轻声说道:“四姐姐的婚事至今未有定数,连五姐姐都暗自着急,生怕此事耽误了自己。”
陈文安望着妹妹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只觉少女心事细腻难懂。
家中为四姐姐相看的几门亲事,家世人品皆是平平,着实算不上良配。
陈文安知道此事也怨不得旁人,祖父病重之事终究难以彻底遮掩,常有大夫太医出入伯府。
府中境况日渐显露,连伯府如今的爵位家业能否稳固,尚且未知,说亲的人家自然心存顾虑。
他轻叹一声,抬手轻拍妹妹肩头,温声安抚:“妹妹莫要忧心,哥哥定会加倍努力。”
心底未尽之言藏于心底,哥哥会努力,努力让人有更多选择。
陈文宝闻言眉眼舒展,甜甜一笑:“我相信哥哥,不过哥哥也别太累,你妹妹我不差的。”
陈文安看着明媚的妹妹,笑了,这样就很好自信阳光。
两人回府,陈文安先去给祖父请安,定安伯病重后不太喜见人,不过孙辈过来还是会见面,儿子就没那待遇了,气不顺就骂两句。
这一个月连骂人都懒得骂了,陈俊达他们是能少去就少去,然后嘱咐儿子们去。
陈俊意没有儿子,只好自己去,三五日就去挨几句骂,不敢反驳,生怕气到父亲,那他可就成了府里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