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骤然划破长夜,陈文安闻声便知敌军来犯。
他一跃起身,双目尚未完全睁开,手脚却已麻利地穿戴齐整,披挂铠甲,握紧长枪快步踏出营帐。
他来到边关时日尚浅,这般临战的熟稔,反倒令人心头酸涩。
“公子!”
帐外早已候着定安伯府一众护卫。
这些精心遴选出来的暗卫,世代深藏于府邸之中,从前只从祖辈父辈口中听闻沙场厮杀,从未想过自己真有横戈上阵的一日。
直到直面刀兵,才真切体会到战事的凛冽残酷。
“随我去前营看看情形。”
“遵命!”
踏入军营之后,护卫们早已改了口,往日里的七少爷,此刻一律改称公子。
营中兵士只当他们是尉家带来的私亲兵卫,并未起半分疑心。
陈文安赶到城头时,已有一队人马出城迎击。放眼望去,来敌不过区区一小支小队,分明是前来挑衅骚扰。
他转头看向身旁守营校尉,嗓音因熬夜略带沙哑。
“在我来之前,敌军也是这般夜夜袭扰?”
“回二公子,自从主将昏迷卧床,贼人便日日如此反复。”
陈文安眉头紧锁:“王副将他们一众,就没有想出应对之策?”
“几位副将束手无策,只能下令全军日夜戒备,唯恐对方使出声东击西的诡计。”
陈文安默然颔首。这般谨守防御固然稳妥,可长此以往,全军日夜不得安歇,迟早会被拖垮。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王副将才率兵回城,一众将士又熬了整整半宿,个个面带倦容。
“王将军连夜御敌,辛苦了。”陈文安面带笑意上前寒暄。
王副将勉强扯出笑容:“二公子言重,镇守疆土,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陈文安没有再接话,从容笑道:“将士们连日劳苦,我已经让人备好热水,大伙先去休整取暖。”
王副将面上笑意瞬间僵住,心底暗自愤懑。
这小子仗着家世身份,处处压自己一头,来日定要让他尝尝苦头。
陈文安对此恍若未觉。连日暗中勘察,整座军营四平八稳,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而毫无破绽,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既然抓不到旁人的把柄,那便主动把自己当破绽,引蛇出洞。
如今他的身份是尉少夏,早已不是定安伯府的陈家七郎。
做错什么说错什么话,也无妨,反正他是尉少夏。
原本的尉兄一心想做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那他不妨顺水推舟,演得再出格几分,想来真正的尉少夏也不会怪罪。
中军大帐之内,陈文安直言敌军意在打一场持久战,故意消磨守军精力,随后征询四位副将的对策。
四人面面相对,久久无人开口。
陈文安并不焦躁,论城府权谋他或许稍逊一筹,但论耐心,他有的是功夫慢慢周旋。
片刻之后,王副将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
“二公子初来乍到,许多内情尚不明白。明明知晓对方在消耗我们,却不得不被动接招。”
陈文安依旧笑意温和,开口说:“晚辈阅历浅薄,正因如此才特地前来请教四位老将。诸位都是跟随家父征战多年的前辈,晚辈自然要多多取经学习。”
一番话绵里藏针,笑意之下步步紧逼。
赵副将忽然开口:“那不知二公子有何高见?”
陈文安微微眯起双眼,笑容愈发明亮:“赵将军是想听我的浅见?”
“正是。”
四名副将里,唯有这位赵将军素来沉默寡言,今日主动发问,陈文安自然不愿驳了对方的兴致。
“依晚辈拙见,只需分班轮值,分段守夜便可。”
话音刚落,帐内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哈哈哈!”
“我还以为二公子能想出什么奇谋妙计,到头来就这法子?”
嘲讽与轻视毫不掩饰。
另一名副将嗤笑一声:“非是末将有意取笑,实在是这条计策太过儿戏,让人忍俊不禁。”
“我的计策太过儿戏,那你说?我听听!”陈文安没有生气,反将一军。
“你……你……”
秦副将拍桌子,指着陈文安的鼻子。
陈文安淡笑不语,就这么看着秦副将。
经过他的观察,这个秦副将是几人中最没有城府的人,激将法对他或许有用。
陈文安看着拍案而起的人,又坐回去了,笑容不变,心里却叹气,看来还是不行。
“公子,侯爷醒了!”定安伯府护卫进军帐通报。
陈文安很快,直奔主帐,后面跟着一群人。
陈文安脚步很快,他知道侯爷若是醒了,他是拦不住身后的人,那就只能比他们更快一些。
陈文安边走边从胸前掏出玉佩,入军营陈文安便把玉佩收好,挂在腰间一不注意容易磕碰,被他守在胸前。
“父亲~”
陈文安手里拿着玉佩,大胯步上前,挡住一众人的视线。
定北侯不认识这年轻人,却认识他手中玉佩,若是一枚,他还会有顾虑,可大儿子和小儿子的玉佩都在他手中,这也太巧合了。
陈文安不等人开口,就开始哭诉。
“父亲,儿子在京都听闻大哥失踪,一路便从京都过来寻人,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儿子找到大哥。”
陈文安缓了口气继续说:“又听闻父亲受暗箭所伤,便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军帐中站满了人,大大小小的将士,目光灼灼看着定北侯。
“辛苦…我儿了。”
一句话,给陈文安的身份定下来了。
定安伯府的护卫都惊讶了,他们七少爷这就换了身份?
四名副将神色各异,底下的将士却很高兴,大将军醒了,他们就像是有了主心骨。
“父亲放心,大哥没事,他在养伤,过一阵就会过来。”
定北侯的大手,紧抓着陈文安的手腕。
“交给你了,不要退,守住疆土。”
后面四名副将齐声喊了声:“大将军!”
陈文安能感觉手上的力度,郑重点头应下。
定北侯闭上眼睛,陈文安能感觉手上的力度也松了。
“军医,军医,快过来看看。”
恒叔赶紧上前察看,把众人驱出营帐。
陈文安留在营帐内,手紧握成拳,心里祈祷,可千万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