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凯旋归来,定备上好酒,与将军痛饮一场!”
言罢,陈文安不再多言,大步奔赴校场,正式点兵列阵。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带兵,亲领将士,奔赴沙场。
抬眸望去,黑压压列满兵士,人数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出许多。
数千双殷切信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陈文安肩头骤然沉甸甸的,这是数千条鲜活人命,是整座军营的期盼,更是守土护边的重任。
千钧重担,顷刻落于其身,陈文安没有退缩,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计得失。
未时末刻,日影西斜。
整甲列队,旌旗轻扬,鼓声阵阵。
大军浩荡出营,不掩行踪,不做偷袭,不搞旁门左道,就这般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朝着敌军驻地疾驰而去。
另一边,邹副将率一支轻兵昼夜兼程,绕百里险路迂回奔袭,终于悄然抵近敌军后方。
一路风雪急赶,日夜奔波,队伍里已有数名士卒体力透支,身负轻伤。
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邹副将只草草为伤兵安顿妥当,留下充足干粮与饮水,便即刻率领剩余人手继续疾驰。
他心中分毫不敢松懈,必须在约定时间抵达,一旦贻误时辰,全盘筹划便会付诸东流。
众人步履不停,最终比预定时辰提早一个时辰,顺利抵达预设地点。
邹副将抬手示意全员噤声,当即带着麾下将士伏身藏进积雪深深的雪坑之中,敛去所有踪迹气息,沉心静气,静静等候最佳时机。
与此同时,陈文安亲率主力兵马全速驰援,行军途中频频叮嘱身侧护卫,务必牢牢护住旗手与号角手,军中进退攻守皆凭号令,所有人必须严守军令,听令行事,不得擅自妄动。
数里之外的马蹄轰鸣滚滚而来,沉闷急促的声响穿透风雪,早已惊动了戒备森严的敌营。
营中敌军瞬间警觉,喧哗声,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一众兵卒仓促披甲上马,举着兵刃列阵,严阵以待,迎面戒备。
这是陈文安第一次亲眼窥见敌方主营全貌。
抬眸望去,不远处连绵营帐层层叠叠,营垒规整森严,规模气势远超他事前的预估。
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
这般雄厚的军备布防,难怪敌军屡次猖獗挑衅,目中无人。
今日,他便要亲自击溃对方的傲气,给他们上一课。
陈文安当即点了一名嗓门洪亮,口齿利落的士卒上前叫阵。
敌军阵中很快冲出数人,隔着两军阵前的空地高声回怼,唇枪舌剑,骂战不休。
眼前这番光景,让陈文安微微蹙眉,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违和。
好好的两军对垒,沙场交锋,怎会先陷入一番市井般的口舌之争?
他侧过头,压低嗓音,轻声询问身旁护卫。
“沙场交战,战前皆是这般光景?”
定安府的护卫,虽未曾亲历几场,却也听过军中老一辈的见闻轶事,当即低声回道。
“公子,边关两军对垒,常是先以骂战挫对方锐气,士气低迷之时,再举兵冲杀,事半功倍。”
陈文安微微一怔。
他想想之前的几次迎敌,要么突袭围杀,要么正面强攻,从无这般拖沓的环节。
转念一想,如今两军对峙,拖延片刻恰好能配合邹副将的伏击部署,倒也合时宜。
他索性压下心底的诧异,默然任由两军士卒叫阵对骂。
耳畔尽是粗鄙凶悍,不堪入耳的谩骂,字字粗犷直白,听得素来温润守礼的陈文安几分开眼界。
他心中暗叹,边关将士沙场悍勇,打起嘴仗来,竟比市井流氓地痞还要泼辣粗俗几分。
不知是谁率先按捺不住,猛地挥兵冲杀而出。
一瞬之间,两军对峙的僵局骤然打破,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轰然炸开,厮杀声震天动地,惨烈的正面交锋正式开启。
眼见将士浴血冲锋,陈文安心头一热,攥紧腰间兵刃,便欲策马提枪,亲身冲上前线杀敌破阵。
可他身形刚动,周遭数名身形魁梧的士卒与贴身护卫立刻快步围拢,层层将他护在正中,牢牢拦住了他的去路,半步不让。
为首的士卒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又恳切的笑意,语气坚定。
“小将军,阵前厮杀、冲锋陷阵,有我等将士足矣!您只需坐镇中军,统筹指挥便可。您身份尊贵,万万不可涉险。若是您再受半点伤,大将军醒了,实在无颜向大将军交代!”
定安伯府的一众护卫见状,皆是暗自松了口气。
众人合力护住陈文安,便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肩上的压力也骤然轻了大半。
陈文安勒住马缰,立于阵中静静观战。
眼前沙场之上,战况胶着激烈,双方将士悍勇拼杀,互有攻守。
有人中刃倒地,即刻便有后续士卒顶补上前,前仆后继,无人退缩,血染白雪,触目惊心。
凝望片刻,陈文安眸光一沉,当即抬手出声。
“取弓箭来。”
身侧护卫闻言,立刻快步递上长弓利箭。
旷野平地交锋,远不如城池攻守那般依托地势,弓箭并无绝对优势。
可一众将士严防死守,绝不肯让他近身搏杀,他立于阵中,与其空坐待命,不如助阵前将士一臂之力。
陈文安稳稳端坐马背,抬手搭弓、拉弦满月,目光锐利如鹰,精准锁定敌军核心位置。
弓弦倏然松开!
锐箭破风疾驰,带着破空锐响直射而出,正中敌军掌旗士卒的胸口。
那名高举军旗的士兵应声栽倒,手中高悬的敌军帅旗轰然倾斜,坠落尘埃。
主将旗帜一倒,敌军阵形顷刻溃散。
反观定北军将士,见敌军旗倒心慌,破绽百出,士气瞬间暴涨,人人如蓄势猛虎,悍不畏死,嘶吼着提刃冲杀,攻势愈发凌厉迅猛。
不过对方很快就调整好,旗帜重新竖起来。
陈文安透过人群,能看见敌军将领投过来的目光,虽看的不真切,不过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眼神。
陈文安嘴角带笑,继续搭弓,箭矢离弦这次是冲着对方将领的脑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