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子弹飞一会儿,很多事需要发酵。
凡事不必急于一时,风声、人心、局势,都要留些时间发酵沉淀。
陈文安刚刚从王家归来,陪他一起去的是陈文思。
陈文思侧首看向身旁的陈文安,温声开口:“七弟,事情谈妥了?”
陈文安微微颔首,眉眼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谦和。
“多谢大哥专程陪我走这一趟。”
“都是自己兄弟,何须如此见外。”陈文思笑着摆了摆手。
陈文安便不再多言客套。
此番登门请王大舅帮忙,他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本就是一场互惠互利的默契交易。
陈文思并未多问其中细节,兄弟二人并肩缓步,到二门处就分开了。
在女学念书的陈文宝消息也灵通,下学后就回府了,一回府就急匆匆寻到了陈文安。
陈文宝满脸愤懑,腮帮子微微鼓着,语气里满是不平。
哥哥!那秦家实在过分,竟还敢在外头胡乱编排你!”
彼时陈文安正端坐案前,思忖着后续布局,闻言抬眸,神色淡然。
“哦?他们都说了我什么?”
“他们说……说你是尉家义子,不该赴喜宴。”
陈文宝话音一顿,越说越是气恼,末了声音又不自觉压低。
“还有更过分的,他们造谣你身有孝在身,明年的春闱,你根本没有资格参加!”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文安眼底的笑意淡淡敛去,眉宇间添了几分沉静肃穆,沉声追问。
“这些话,你听谁说的?”
“女学有几个多嘴的。”
陈文宝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憋屈。
“她们私下传得沸沸扬扬,传得有模有样的。”
陈文安闻言缓缓颔首,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发顶,语气柔和安稳。
“无妨,只是些闲言碎语,哥哥知晓了,你不必为此忧心。”
“要我说他们就是纯粹羡慕哥哥才华出众,生怕你高中状元!”
陈文宝仰着小脸,一脸笃定,全然对自家哥哥满怀信心。
陈文安看着妹妹这般赤诚护短的模样,心底温软,又忍不住有些失笑,也不知是谁给了她这般十足的底气。
“好,哥哥都知道。”他温声应着。
谁知陈文宝忽然扬起下巴,眼底闪着点点得意的亮光,小声道:“哥哥,那些人欺负你,我已经帮你出气报仇了!”
陈文安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连忙放柔了语气叮嘱。
“这些朝堂纷争、人际纠葛,自有哥哥来处理,你不必掺和。”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敢欺负我哥哥,我让他们买不到东西!”陈文宝语气认真,半点不肯退让。
陈文安无奈又暖心,只得细细嘱咐。
“那万事小心,出门在外,身边万万不能离了下人,切莫与人起正面冲突。”
“我晓得的!哥哥放心!”
陈文宝笑得眉眼弯弯,轻快解释道。
“我没与人争执打闹!我已经吩咐了家里所有铺子,不再承接秦家那些造谣传谣人家的生意,也和柳姐姐说好了,她的胭脂铺,一概不卖给那些长舌的世家夫人,小姐!还有张婉晴和孙月瑶也都事,她们自己的铺子和我一起抵制。”
听闻此言,陈文安心底彻底松了口气。
这都是小事,闹不大,无妨的。
陈文安话锋一转,从容问道。
“对了,宝儿,你可还记得早前温郡主办赏花宴时,出过的一桩小风波?”
陈文宝微微蹙眉,仔细回想片刻,茫然摇头。
“温姐姐办过许多场赏花宴,大大小小的事端也有几桩,哥哥说的是哪一次?”
“你可还记得蒋家、吕家?”
听到这两个姓氏,陈文宝依旧毫无印象,干脆利落摇了摇头。
一旁侍立的丫鬟白芷闻言,倒是瞬间忆起了前尘旧事,上前一步轻声回话。
“少爷,奴婢记起来了,此事还是小姐最先撞见、出面制止的。”
陈文宝反倒微微疑惑:“我怎么不记得了。”
“小姐您忘了?”
白芷细细梳理回忆,缓缓详述。
“赏花宴,有两位外院的公子擅自闯入后院宴地,席间有个小丫鬟不慎,无意间踩到了其中一人的鞋面,那人当即不依不饶,张口便索要五十两银子的赔偿,借机讹人。当时是您仗义执言,当众拆穿了他的心思。”
经白芷这般细致提醒,陈文宝脑海中的记忆瞬间清晰,她恍然大悟,眉宇间又添了几分傲气,嗤笑一声。
“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两个心胸狭隘的穷酸书生!摆明了是想借着一点小事讹诈府中下人,当场就被我拆穿了龌龊心思,灰溜溜被我气走了!”
陈文安未曾料到,这里面竟还有妹妹出手相助的身影,当即耐心追问,细细倾听。
陈文宝将自己记得的始末尽数道出,白芷在一旁适时补充遗漏细节,前因后果,渐渐完整清晰。
“如此说来,这蒋、吕两家的子弟,如今都被外放到偏远之地做了县令?”
陈文安眸光微沉,若有所思。
“应当是没错的。”陈文宝应声答道。
“我记得好像听张婉晴提起,他们被委派的任地,都是极偏僻贫瘠的州县。”
陈文安缓缓点头,心中已然通透。
这般明升暗降、刻意发配偏远之地的处置,除却大长公主与温郡主,旁人极少有这般手段与权限。
想来也是因此,蒋、吕两家怀恨在心,才会联手旁人,暗中弹劾大长公主,伺机报复。
次日的朝堂之上,风波骤起,远比往日更为热闹。
此前兴风作浪的秦家、吕家、蒋家,尽数被当庭弹劾。
弹劾罪状条条明晰,治家不严、子弟无德、身居官位却尸位素餐,空享俸禄不办实事。
桩桩件件的实证,当场被递交至大理寺,等候彻查处置。
突如其来的反转,令满朝文武、连御史台众人皆是猝不及防,全然摸不清局势。
而此番出手发难、呈上所有证据的人,正是王御史,定安伯府的姻亲,以及赵乾的岳父,也是姻亲。
就连陈文安都未曾预料到,赵乾竟能说动其岳家出手相助。
此刻的赵乾,尚且在家中卧床养伤,闲来无事逗弄着年幼的女儿,对朝堂之上掀起的这番滔天风浪,全然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