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从善堂走出时,心头郁结已然散去大半。
暮色初垂,时辰不早,巷口的青石板路上,府里的马车早已静静候着。
他抬步登车,轻声吩咐车夫启程回府。
今日女学出事,陈文宝散学早,此时早已回府。
马车刚停稳,一道灵动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哥哥,你去哪里了?回来这么晚?”
陈文安掀帘下车,温声反问:“我方才去了一趟善堂。你今日怎回得这般早?”
“别提啦!”
陈文宝摆了摆手,开口说:“书院里有人闹事,学生还不多,夫子提前放了学。”
陈文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你没去看热闹?今日居然安分守己?”
“夫子当场呵斥了,谁敢乱看!”
陈文宝老老实实应声,随即眼底浮气愤。
“他们欺人太甚,居然敢上山闹事。”
“究竟是何事引发的冲突?”陈文安顺势问道。
“是女学生家里来人闹事。”
陈文宝皱着眉,细细复述。
“家人硬要强行将人带回家婚配,那同窗不肯,两边争执不休闹了冲突,夫子出面阻拦,最后还是学堂护卫上前,才堪堪将人隔开。”
她说着,眼底满是愤愤不平。
“读书求学好好的,只因不愿听从家里安排嫁人,便要闹过来,让她以后在女学怎么自处,这也太委屈了。”
陈文安闻言轻轻颔首,语气沉静:“这种家事纠葛最难断,怕是不会轻易收场。”
没成想他一语料中。
隔日清晨,风波果然再起。
陈文宝今日起得稍迟,一路匆匆上山,刚至女学山门,便撞见几名身着公服,腰佩令牌的京兆府衙役立在院前。
“夫子!”
陈文宝心头一紧,当即快步上前,身姿一挡,直直拦在一众衙役身前,眉眼带锋,气势凛然。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到女学门前肆意拿人!”
少女身姿娇俏,气场却十足强势,倒颇有几分横行霸道的模样。
几名衙役面上却半点怒意,开口解释来意。
他们心里透亮,这座女学背靠大长公主府,郡主听课,寻常官员都要礼让三分,他们区区衙役,奉命前来问话已是忐忑,半分不敢提“抓捕”二字,更不敢在此造次得罪人。
衙役压着语气,极为客气地拱手:“我等奉公差前来请人问话,闲杂人等还请暂且避让。
陈文宝仰着小脸,声线清亮清脆,字字清晰:“奉谁的命?”
“京兆府例行查案,还请陈七小姐行个方便。”旁侧另一名衙役连忙补话,语气愈发谦和。
陈文宝微微挑眉:“你们认得我?”
“七小姐盛名,我等略有耳闻。”衙役不敢怠慢,恭谨回话。
既摸清了彼此身份,陈文宝索性直白摊话,半点不绕弯。“既然算是熟人,我便不跟你们兜圈子。今日你们要带我们夫子去往何处?”
“有人递状控告秦夫子,我等只是奉命传唤,例行问话而已。”
陈文宝眼底警惕更甚,半点不退让:“我知晓了!你们莫不是瞧着郡主姐姐今日不在女学,便想着来女学作威作福?告诉你们,我们女学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可不是吃素的。”
一众衙役闻言皆是心头苦笑,个个面露无奈。
他们已然放低姿态,礼数周全、好言好语再三解释,换作寻常百姓,早已乖乖避让,偏生这位陈七小姐京都出了名的惹事精,偏每次还能全身而退。
为首衙役只觉头疼不已,苦着脸劝道:“陈七小姐,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实在身不由己,还望莫要为难我等当差之人。”
一旁的秦夫子见僵持不下,生怕耽误学堂课业,连忙上前温声劝道:“你先进去吧,无妨,我随他们走一趟便是。你且安心上山读书,不必管此事。”
“那可不行!”
陈文宝断然拒绝,寸步不让。
“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在我面前,将夫子随意带走!”
此刻方才知晓她身份的那名初来的衙役,经同僚低声提点后,彻底没了底气,众人就这么僵持。
秦夫子望着挺身而出、一心护着自己的少女,心头暖意翻涌,满是动容。再次柔声安抚:“傻孩子,无碍的,我本就清清白白,不会有事。你快些入堂读书,莫要挂怀。”
“绝对不行!”
陈文宝凑近秦夫子,故作压低嗓音,音量却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语气郑重又认真。
“夫子你不懂官府门道!这些官差办案手段繁多,这里面弯弯道道可多了,谁知道会不会屈打成招!我必须跟着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众人无语……
大长公主聘的夫子,谁敢整那些弯弯道道啊!
“陈七小姐,我等奉命行事,您若是不放心可以跟着去,不必如此诋毁。”
“我也没说错啊,你们弯弯道道可多了,我当然要跟着。”
“夫子,我陪你,你别怕。”陈文宝声音暖暖糯糯的。
秦夫子:她本来也没怕,好不好?
“你不必去,这也不是什么好事。”秦夫子不想自己的学生掺和这事。
“夫子,我还没去过京兆府,正好过去见见世面。”陈文宝说着,就让白芷去找车夫。
“夫子,咱们坐马车去。”
秦夫子看学生如此,只好答应。
说实话虽然她很清楚京兆府不敢把她怎么样,但是她心里也没底。
“夫子放心,咱们有人,不会被欺负。”
“知道了。”
就这样,京兆府衙役跟着定安伯府马车回了京兆府。
如今京兆府秦宇是老大,不过此事不是他处理,他在宫中协查办案。
陈文宝撩开车帘,感慨说:“还挺气派。”
“小姐,要不要回府说一声。”白芷低声道。
“不用了,哥哥还在读书。”陈文宝不想让陈文安分心。
“不用和少爷说,李其他们都熟悉的。”
“先不用,他们要是刑讯逼供,咱们就告到大理寺,那咱们更熟。”
众人无语,好像和这些衙门熟是什么好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