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那一手肘顶得不重。
像挠痒痒。
林敬州顺势松开手臂，低声笑了一下。胸膛震动。
“爷爷！”
一个沾满泥沙的小炮弹，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一把抱住林敬州的小腿。
白色的亚麻裤上瞬间印了两个黑乎乎的泥手印。
林敬州没嫌脏。
他弯下腰，双手掐着小孙子的咯肢窝。
往上一提。
“举高高咯！”小家伙在半空中咯咯直笑。
“爷爷，我饿了！我要吃鱼！”小孙子蹬着腿，指着旁边塑料桶里的那条石斑。
“好。爷爷给你烤鱼吃。”
林敬州把孙子放下。
没喊岛上的米其林大厨。也没叫秦明帮忙。
他走到一旁的烧烤架前。
这架子是用废旧铁桶自己改的，带着点粗糙的工业风。
林敬州拿起火钳，拨弄了两下里面的无烟木炭。
打火机点燃引火块。
“轰”的一下，火苗窜了起来。热浪扑面。
他拿过那条处理好的石斑鱼。
撒了点海盐。抹了点橄榄油。
动作很利索。没带一丝那种高高在上资本家的娇贵。
“刺啦——”
鱼肉接触烧红的铁丝网，瞬间发出悦耳的声响。
白烟升起，带着海鲜特有的焦香味，在沙滩上弥散开来。
梁璐拿着湿毛巾走过来。
帮小孙子擦干手上的泥沙。
两人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着林敬州熟练地翻动着烤鱼。
“这鱼火候不错啊，老林。”梁璐抽了抽鼻子。
“那是。早年在深城摆地摊的时候，我这手艺可是练过的。”林敬州翻了个面。鱼皮已经烤得金黄酥脆。
一家三口。
没有红酒牛排。没有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
就这么坐在海边的沙滩上。
吹着微咸的海风。
林敬州把烤好的鱼放在一个粗瓷盘子里。
端上折叠桌。
又从冰桶里拿了两瓶冰镇的本地啤酒。用起子撬开瓶盖。
“砰。”白色的冷气冒出来。
小孙子迫不及待地用手抓了一块鱼肚子上的嫩肉。塞进嘴里。
烫得直吸溜，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
满嘴都是油光。
林敬州看着孙子。又看了一眼正用筷子仔细挑鱼刺的梁璐。
他拿起啤酒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炭火的燥热。
他靠在折叠椅上。
看着远处渐渐沉没的夕阳。海面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在这个瞬间。
林敬州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没有在会议室里面对几百亿合同的那种算计。没有在省委大院里跟政客打太极的虚伪。
不用去防备谁在背后捅刀子。也不用去思考下一步怎么绞杀华尔街。
几千亿的资产。全球第一的影响力。
这些别人做梦都想要的权力巅峰。
到头来。
也比不上这海滩上的一顿烤鱼。比不上老婆孩子热炕头。
人。活到最后。
图的不就是这份干干净净、踏踏实实的烟火气吗。
林敬州拿着酒瓶。
看着这平静的海面。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活明白了。
“嗡——嗡——”
桌上。那个黑色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在安静的沙滩上，这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林敬州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想接。
但这种频率的震动。只有林氏最高核心层，在遇到极其重大的人事变动或者危机时，才能触发。
他放下酒瓶。
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林总。”
电话那头，是高小琴的声音。
没有了平时的干练和从容。语气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怎么了。”林敬州声音很平淡。
高小琴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林总。汉东那边……”
她停顿了一下。
“沙书记和李书记。”
“他们……下个月底，就要正式办理退休手续了。”
林敬州拿着通讯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刚才。省委办公厅打来电话。”
高小琴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两位。想在退休前。”
“最后……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