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沙滩。带起几粒细沙。
林敬州拿着黑色的加密通讯器。屏幕上的微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
啤酒瓶外壁的水珠滑落。滴在折叠桌上。
“知道了。”
林敬州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安排飞机。下周三回京州。”
挂断电话。
他把通讯器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旁边的小孙子正抓着一条烤得焦黄的鱼尾巴，啃得满脸是油。梁璐拿着纸巾，细心地给他擦嘴角。
林敬州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沙瑞金。李达康。
这两个在汉东官场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曾经想过要吃他，后来又被他用资本的锁链拴住，成了林氏最锋利的行政镰刀。
现在。他们老了。要退了。
林敬州知道，这场会面，无关商业，也无关政治。
这是他们在这个权力斗兽场里。
最后一次。体面的告别。
一周后。汉东省。京州市。
初冬的天空灰蒙蒙的。冷风刮过街道，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涂装的黑色奥迪轿车。平稳地驶入省委大院。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的特卫。
车子停在一号办公楼的台阶下。
秦明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林敬州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手工定制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风衣。没系扣子。
脚下的黑皮鞋踩在有些年头的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院里很安静。
几个刚进机关的年轻干事，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没认出这个看起来有些冷峻的中年男人。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个普通的访客。
林敬州顺着楼梯。走到二楼。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一号会议室。
这里是汉东省权力的绝对中枢。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绿茶的清香。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
坐着十几个人。
这是汉东省委这一届常委班子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明天。中央的新任命文件就会下发。这里的一半人，都将脱下这身官服，交出印把子。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头发全白了。脸上老年斑密布。
李达康坐在左边。那个曾经雷厉风行、满眼都是政绩的市委书记。此刻背也有些佝偻，正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的浮叶发呆。
高育良没在。他早几年就退了，在林氏的康养社区里种花养鸟。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林敬州走进来。
风衣的下摆带起一丝冷风。
会议室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瞬间。
像被一刀切断。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
齐刷刷地。像磁铁一样，死死钉在这个走进来的男人身上。
十几个掌握着全省几千万人生计的高官。
在看到林敬州的那一刻。
呼吸，不自觉地停滞了一瞬。
他们看着他。
看着这个用万亿资本，硬生生砸碎了汉东旧秩序。
把他们这些人，从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变成了林氏集团“后勤部”大总管的男人。
没有他。汉东还是那个因为国企改制而满目疮痍的烂摊子。
因为他。汉东成了全球瞩目的科技中心，Gdp连续十五年全国第一。
沙瑞金放下手里的茶杯。
杯底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哒”声。
他看着林敬州。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敬畏，有感慨，也有一种彻底卸下重担的释然。
李达康也抬起头。
他那双曾经为了Gdp能吃人的眼睛，此刻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林敬州。就像看着自己这辈子最成功、也最疯狂的一件作品。虽然这件作品，早已经不受他控制。
林敬州没有说话。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
目光扫过这些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面孔。
他们老了。
但汉东。在林氏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下，依然年轻。
他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会议桌的最末端。
拉开那把空着的椅子。
坐下。
没有居高临下的训话。没有资本寡头的傲慢。
他就像一个多年前第一次参加会议的旁听者。
靠在椅背上。
“继续开会吧。”
林敬州声音低沉。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