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停了。
林敬州的手停在半空。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十个高官的目光。全聚焦在桌尾那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身上。
林敬州没有走向那张代表全省最高权力的主位。
他就站在长桌的尽头。
“行了。”
林敬州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
他脸上没有那种受人朝拜后的飘飘然。嘴角甚至扯出一丝不耐烦的笑意。
“别搞这套虚头巴脑的。”
林敬州拉开椅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但他没坐。
他伸手，指着墙上那幅挂在沙瑞金背后、巨大的汉东省产业地图。
“我林敬州不当官。也不当你们嘴里的神。”
林敬州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最冰冷的现实。
“我砸钱修路。盖医院。造光刻机。”
“不是为了听你们几句好话。更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给我鞠躬。”
他看着那些刚刚坐下的官员。
眼神像锥子。扎得他们如坐针毡。
“你们新一届的班子。记住了。”
林敬州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作响。
“汉东的规矩。二十年前我就定下了。到现在没变过。”
“少搞那些官场上的迎来送往、请客斩首的烂事。”
“收起你们那些花花肠子。”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沿。
那股万亿资本沉淀出来的绝对霸权，像一座黑色的山，死死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只要好好搞Gdp。”
林敬州盯着李达康，又扫过旁边几个新提拔的市长。
“让汉东的老百姓吃饱饭。让林氏的工厂不停工。”
他顿了一下。
语气斩钉截铁。
“林氏的几千亿资金池。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谁敢从外面来找汉东的麻烦。我林敬州。替你们扫平。”
这。才是林敬州最真实的底色。
他不需要歌功颂德。他只需要这台庞大的机器，按照他设定的齿轮，不带一丝内耗地、永远高效地运转下去。
用利益捆绑一切。用暴力威慑一切异己。
这就是他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书写的最完美的答卷。
说完这几句话。
林敬州没有再看那些面露叹服的高官。
他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的门口。
风衣下摆带起一丝冷风。
“林总……”沙瑞金想叫住他，再客套两句。
“留步。”
林敬州头也没回。
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毫不拖泥带水。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砰。”
门关上了。
把那个属于政客的会议室，彻底关在了身后。
会议室里。
沙瑞金、李达康、易学习……十几个汉东省的大员。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只有一种深深的、发自骨髓的叹服。和一种彻底被资本与格局碾压后的释然。
走出省委大楼。
外面的冷风一吹。林敬州觉得肺里那股浊气散干净了。
空气里带着点冬日特有的凛冽。
台阶下。
一辆黑色的防爆迈巴赫停在那里。
车旁边。
站着一个人。
没穿那身象征全省警界最高权力的一级警监制服。
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顶。
两鬓的白发在冷风中有些凌乱。
是祁同伟。
看到林敬州出来。
祁同伟立刻站直身子。皮鞋“啪”地磕在一起。
他拉开后排车门。
“哥。”
祁同伟声音有点哑。眼底带着几根红血丝。
林敬州走到车前。没急着上车。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年过五十、在汉东黑白两道说一不二的公安厅长。
“怎么没穿制服。”林敬州问。
“今天不当厅长。”
祁同伟摸了摸皮夹克的口袋。没掏出烟。
他看着林敬州。眼圈突然有点泛红。
“知道哥今天开完这个会。就要出远门了。我来给哥……当回司机。”
林敬州看着他。
在这个冷酷的财阀眼里。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情。
二十年了。
当年在汉大操场上那个快被权力逼疯、准备下跪的孤狼。
现在。成了他最硬的一把刀。也活成了别人仰望的神话。
他改变了这个兄弟的命运。没有让他走向那条身败名裂、吞枪自杀的死路。
“走吧。”
林敬州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手劲很沉。
他弯腰。坐进了车里。
迈巴赫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大。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闭目养神的林敬州。
“哥。”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这几年。我老是想起。如果当年没有你那一把拽着我……”
他声音开始发颤。
“我可能。早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畜生了。”
“过去的事。不用提了。”
林敬州没睁眼。靠在座椅上。
“不。”
祁同伟咬着牙。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皮衣领子上。
但他没擦。
“哥。我得说。”
他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转过身。看着林敬州。
那双曾经在审讯室里让无数悍匪胆寒的眼睛。
此刻。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深深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