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猛地踩下刹车。
迈巴赫在路边停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压出一道轻微的黑印。
林敬州没有等祁同伟来开车门。
自己推门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
他抬头。
看向西北方向。
在湛蓝的天际线上。一团巨大、刺目的橘红色火焰，正撕裂厚厚的云层。
像一柄烧红的利剑，直刺苍穹。
那是林氏航天基地的发射塔架方向。
“轰隆隆——”
延后的声浪像雷阵雨般滚滚而来。震得路边的护栏都在微微发颤。
“夸父二号。”
林敬州看着那团逐渐拉长、变细的火焰尾迹。
这是一枚重型载人飞船。
不是发几颗通讯卫星那么简单。这是要把人，实打实地送进近地轨道。去对接林氏自己砸钱在太空中建立的空间站雏形。
在几百公里外的地下发射控制中心。
孙连城穿着深蓝色的总指挥制服。
没戴帽子。头发已经全白了，像一团乱草。
他双手死死撑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双眼充血。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遥测数据。
“一级分离正常！”
“二级点火正常！”
控制室里，几十个测控员的汇报声此起彼伏。紧张，急促。
孙连城咽了口唾沫。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
原着里。他是光明区区长，一个被李达康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心灰意冷天天在阳台上看星星的闲人。
那个只能在望远镜里寻找宇宙慰藉的“宇宙区长”。
现在。
他手里捏着一千亿的预算。带着几万名顶尖工程师。
真的造出了一艘宇宙飞船。而且，马上要把人送上天了。
“整流罩分离！”
“载人舱进入预定轨道！”
“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信号稳定。宇航员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大屏幕上。
跳出了载人舱内宇航员传回的实时画面。
不仅是国内。这一刻，全球几百家媒体都在同步直播这场由中国民营企业完成的壮举。
华尔街和硅谷的那些大佬，看着屏幕，集体失声。
“成功了……”
孙连城看着屏幕。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轰——”
地下控制中心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跳起来把文件夹扔向半空。有人抱着旁边的同事嚎啕大哭。
这是砸了几千亿、熬了无数个日夜。硬生生拼出来的奇迹。
孙连城没有跳。
他瘫靠在控制台边缘。
摘下脸上的老花镜。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老泪纵横。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深邃浩瀚的宇宙背景。
“星星……”孙连城喃喃自语。又哭又笑。
“老子不用在阳台上看了。老子的人，上去摸着了！”
汉东省。环城高速上。
林敬州站在车旁。
看着天空中那条已经变成一个小白点的火箭尾迹。
慢慢消散在平流层的蓝色里。
“哥。”
祁同伟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孙区长……不对，孙总指挥这回是真上天了。这动静，比咱们当年扫黑除恶还大啊。”
祁同伟咧着嘴笑。他是真替孙连城高兴。
一个快退休的老头，能在林氏焕发这种逆天的第二春。
“是啊。”
林敬州点了一根大前门。
火柴划过的声音，在呼啸的冷风中很脆。
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孙连城在破旧的筒子楼阳台上，举着那个便宜天文望远镜的落寞背影。
“连看星星的都上天了。”
林敬州夹着烟，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透着一种彻底洗去所有铅华后的痛快。和释然。
他转过头。
看着这座生机勃勃、被他用万亿资本彻底重塑的超级城市。
看着身边这个已经成为警界丰碑、再无吞弹之虞的兄弟。
“这汉东。”
林敬州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
用铮亮的皮鞋尖。重重地碾灭。
“确实。没什么遗憾了。”
他转过身。
拉开迈巴赫的后排车门。
坐了进去。
“哥。现在回老宅吗？小雪和嫂子他们估计都等急了。”
祁同伟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
“不急。”
林敬州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掉头。”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幽远。
“去个地方。”
“汉东大学。”
祁同伟愣了一下。
但他没多问。一脚油门。
黑色的迈巴赫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朝着汉东大学的方向。
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