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太乙真人来考第三回。
这回老道士没带铜片也没带石子，空着两只手进了院子，身后却跟着一只比寻常黄牛还大些的癞蛤蟆。
那蛤蟆浑身疙瘩，眼睛鼓得像两只铜铃，蹲在练功房门口，把哪吒和敖丙都看愣了。
太乙真人盘腿坐在廊下，端着苏晓晓递的茶，慢悠悠地说：“第三层考联手，你们二人一组，把这只蛤蟆掀翻，不许用兵器，不许伤它。一盏茶的工夫掀不翻，便算不过。”
哪吒围着蛤蟆转了两圈，伸手推了一把，那蛤蟆纹丝不动，反倒把他的手弹了回来。
敖丙绕到另一边，试着从侧面顶它，蛤蟆肚皮一鼓，敖丙便被弹开了两步。
两人对视一眼，哪吒先开口：“我力气大，可它比我力气还大。我推它它不动，我一使劲它反倒弹我。”
敖丙想了想，说：“我水性好，在水里能借力打力，可在岸上使不上劲。我方才顶它那一下，它肚子一鼓便把力卸了，像在水里打棉花似的。”
哪吒蹲下来盯着蛤蟆的肚皮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鼓肚子的时候最稳，可它鼓完了得把气吐出来。吐气那一瞬间，肚子是软的。”
敖丙眼睛一亮，说“那我引它鼓肚子，你等它吐气的时候从侧面推”。
两人商量好了，哪吒退到蛤蟆左侧，敖丙站在右侧。
敖丙先伸手去戳蛤蟆的右前腿，蛤蟆果然鼓起肚子来顶他，敖丙顺势往后一撤，蛤蟆的气吐到一半，哪吒从左侧猛地扑上去，
两只手抵住蛤蟆的左侧肚皮，借着它吐气时那半软的间隙，使劲一掀。
蛤蟆被他掀得歪了一下，没倒，可歪了那一寸，敖丙便从右边补上来，两人合力一推，那只大蛤蟆终于侧翻过去，四脚朝天蹬了两下，翻不回来了。
太乙真人放下茶杯，从袖中摸出第三枚铜片，隔空弹给哪吒，又摸出另一枚递到敖丙手里，说“这枚给你，下回你二人一起来考第四次”。
敖丙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铜片正面刻着“三”字，背面是一朵浪花。
哪吒把自己那枚也掏出来对了一下，两枚铜片的纹路拼在一起刚好合成一片完整的波浪。
敖丙攥着铜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也有师父了”。
哪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以后我练功你也来，我娘教我的时候你一块儿听着”。
敖丙用力点了点头。
太乙真人临走前把苏晓晓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晓晓听完面色没变，只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真人放心”。
太乙真人走后，苏晓晓把哪吒叫到屋里，问他：“你最近去海边，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
哪吒想了想，说“敖丙最近话少了些，有时候玩着玩着忽然停下来听动静，我问他在听啥，他说没什么”。
苏晓晓又问“你有没有觉得海里的浪比从前大了”。
哪吒摇头，说“我光顾着跟敖丙玩，没留意”。
苏晓晓没有再追问，只让他去把敖丙叫来。
敖丙那日回家之后过了三天才来，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白了些，说话也闷闷的。
哪吒拉他去练功房踢木桩，他踢了两下便停了，坐在门槛上发呆。
哪吒蹲在他旁边，问“你咋了”。
敖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王最近脾气不好，龙宫里来了个和尚，说要借龙宫的地盘做法事，父王没答应，那和尚便天天来磨，说是不答应就不走”。
哪吒皱了皱眉，说“什么和尚这么横”。
敖丙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银灰色袍子，拿着个钵盂，父王叫他法海”。
哪吒把这事跟苏晓晓说了。
苏晓晓正在灶上熬秋梨膏，手里的勺子搅了两圈，停了一拍。
法海，又是法海。
这位金山寺的和尚如今不在镇江待着，跑到东海来蹭龙宫的场子做什么？
她将梨膏盛进罐子里封好，搁在灶台边，转身对哪吒说：“你跟敖丙说，这几日先别来岸上了，在家待着。若那个法海再来龙宫，让他留心听，那和尚到底要做什么法事。”
哪吒应了，第二日跑去海边跟敖丙说了。
敖丙听了，点了点头，说“我也觉得那和尚不像好人，可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哪吒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回去多听多看，回头告诉我”。
过了几日，敖丙又来了，这回脸色更不好看。
他跟哪吒说，法海在龙宫外头转了好几天，天天对着一块礁石念经，念得龙宫里的水族都心神不宁。
龙王几次想赶人，可那和尚法力不弱，硬赶怕伤了和气，便忍着。
昨日法海忽然找上龙王，说“东海之下压着一件旧物，若不尽快处置，早晚要出大事”。
龙王问他是什么旧物，法海不肯说，只说要龙王先答应让他在龙宫设坛，他才肯讲。
哪吒把这话一字不差地转给苏晓晓。
苏晓晓听完，将手里那罐秋梨膏拧紧了盖子，搁在灶台上，在桌边坐下来，想了好一会儿。
法海所说的“旧物”是什么，她一时猜不透，可那和尚做事向来无利不起早，跑到东海来折腾，必然有所图。
她想了想，对哪吒说：“你明日把敖丙带到家里来，我有话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