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十二岁这年冬天，李靖给他安排了个新差事——训练新兵。
陈塘关每年入冬都要补充一批新兵，大多是关外各村的壮丁，年纪从十五六到二十出头不等。
往年都是李靖手下的老副将负责操练，今年副将腿伤复发，李靖便把这事交给了哪吒，说：“你九层过了，教几个新兵扎马步总行吧”。
哪吒接了差事，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第一日操练，哪吒天不亮便起了床，换了一身短打衣裳，腰带上别着九枚铜片和那把匕首，站在校场上等着。
新兵们三三两两地来了，见了操练官是个半大小子，先是一愣，随即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高个子的新兵小声跟旁边人说：“这谁家孩子走错地方了吧”。
哪吒耳朵尖，听见了，没有发火，只朝那个高个子招了招手，说：“你过来”。
高个子走过来，比哪吒高出整整一个头。
哪吒指了指校场边的石锁，说：“搬一个过来”。
高个子走过去搬了一个，掂了掂，说：“这个轻”。
哪吒说：“搬到那头，再搬回来，来回十趟”。
高个子搬了十趟，搬完喘着气站定了，面上还带着点不服。
哪吒走过去，单手把那只石锁提起来，往校场外头一抛，石锁飞出去老远，砸在土坡上陷了半截。
校场上瞬间安静了。
哪吒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从今日起，我教你们扎马步。谁觉得不用扎的，出来跟我掰手腕”。
没人吭声。
哪吒便让大家排成两排，扎马步。
扎了半炷香，有人腿开始抖。
哪吒在队伍里走来走去，时不时伸手按一下谁的肩，一按一个准，把偷懒的按得往下沉了两寸。
有个新兵被他按了三回，第四回便自己往下沉了，哪吒走过他身边时点了点头，说：“这回对了”。
又扎了半炷香，那个高个子新兵腿一软跪在地上，哪吒走过去蹲下来，说：“你方才搬石锁用了蛮力，腿上的劲全散了。从明日起，先搬石锁再扎马步，把劲收回来”。
高个子点了点头，爬起来重新扎好。
操练了五日，新兵们扎马步能扎满一炷香了。
哪吒开始教他们拿刀。
他让每人领了一把木刀，在校场上一排排站好，自己站在前头示范。
他拿木刀劈、砍、撩、刺，一招一式做得利落干净，底下的新兵跟着比划，可十个里有八个动作走形。
哪吒一个个纠正，走到一个圆脸新兵面前时停住了。
那新兵拿刀的姿势像举锄头，哪吒问：“你以前种过地？”
圆脸新兵点了点头，说：“在家种了五年地”。
哪吒说：“种地锄头是往下抡的，刀是往前劈的。你把手腕转一下，刀尖朝前，别朝下”。
圆脸新兵试了一下，果然顺手了许多。
哪吒拍了拍他的肩，说：“回去拿锄头练两下，找找手感”。
圆脸新兵愣了一下，问：“拿锄头练？”
哪吒说：“锄头跟刀差不多，你地里怎么锄草，便怎么劈刀。练熟了再换木刀”。
圆脸新兵半信半疑地回去了，第二日来操练时果然顺手了些。
操练到第十日，李靖来校场看了一眼。
他站在校场边上，见哪吒正带着新兵们练劈刀，一排排木刀劈下去，整齐得很。
有个新兵劈歪了，哪吒走过去拿脚在他腰上轻轻一踢，说：“腰别弯，挺直了”。
那新兵挺直了腰，下一刀便正了。
李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饭时他跟苏晓晓说：“他教得还行”。
苏晓晓夹了一筷子菜搁进他碗里，说：“比你当年教得好”。
李靖端起碗，说：“我当年教的是老兵”。
苏晓晓说：“那便更该比他教得好”。
李靖低头扒饭，没再说什么。
可哪吒当教官也有翻车的时候。
有一日他教新兵们练对打，两人一组，木刀对木刀。
有个新兵动作太慢，被对手一木刀戳在胸口，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咳嗽。
哪吒跑过去看了一眼，见没大碍，便蹲下来问他：“你方才为什么不躲？”
那新兵说：“我没想到他真戳”。
哪吒站起来朝对面的新兵说：“你戳胸口干什么，戳肩膀”。
对面的新兵挠了挠头说：“你方才教的便是刺胸口”。
哪吒想了想，好像自己确实教过这一招，便说：“那是在战场上用的，操练的时候用不着。从今日起，对打只许戳肩膀和胳膊，不许戳胸口和脑袋”。
新兵们应了，第二日对打时果然只戳肩膀，两个新兵戳着戳着便戳出了火气，把木刀一扔，在操场上扭打起来。
哪吒跑过去一手一个拎开，说：“木刀分不出胜负，你们是想练摔跤”。
两个新兵蹲在地上喘气，互相看了一眼，又笑了起来。
操练满一个月那天，李靖来校场检阅。
新兵们排成两排，扎马步、劈刀、对打，虽然算不上精锐，可至少有了章法。
李靖站在校场上看完了全套操练，走到队伍前面，说了一句：“还行，下个月继续”。
新兵们齐声应了，声音比刚来时响了不少。
哪吒站在旁边，面上绷着，可嘴角微微翘着。
李靖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拍，说：“下个月教你爹当年那套枪法”。
哪吒问：“哪套？”
李靖说：“劈刺连招，你师祖传下来的”。
哪吒应了一声：“好”，将腰间的木刀收好，跟着新兵们一起往灶房走。
敖丙蹲在校场外头的土坡上等他，见他过来了便跳下土坡，说：“你方才带着那群人劈刀的时候，我在外头数了，有七个劈歪的”。
哪吒说：“头一回练，能劈出几个正的就不错了”。
敖丙说：“我当年在龙宫练水军的时候，头一回下水，十个里有八个沉底的”。
哪吒看了他一眼，说：“你龙宫水军现在怎么样”。
敖丙说：“还行，至少不沉了”。
两人沿着校场外那条路往海边走，准备去烤鱼。
走到关门口时，那个圆脸新兵追上来，手里攥着一把木刀，问哪吒：“三公子，你说拿锄头练劈刀，我在家试了，锄头是往下抡的，刀是往前劈的，劲不一样”。
哪吒站住了，想了想，说：“那你把锄头绑在木刀上试”。
圆脸新兵愣了一下，说：“那怎么绑？”
哪吒说：“你回去找个铁匠，让他把锄头片打在木刀前头，先练劲，练熟了再把锄头片卸了”。
圆脸新兵应了，攥着木刀跑回去了。
敖丙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说：“你这法子靠谱吗？”
哪吒说“不知道，先让他练着”。
两人继续往海边走，冬日的海风迎面吹过来，冷得很，可烤鱼的炭火已经在礁石后头生好了，敖丙从龙宫带出来的两条大鱼正搁在石头上等着上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