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陈塘关办了一场比武。
这是李靖定的规矩，每年夏收之后让新兵们比一回，看看半年操练的成果。
往年都是新兵之间比，今年李靖加了一条——操练官也可以下场，跟新兵里拔尖的过两招，算是示范。
哪吒听了这话，转头看了看沈青鸾和敖丙，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一种“完了要加班”的表情。
比武那日，校场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李靖坐在棚下，苏晓晓也被请来坐在旁边，面前搁着一碟瓜子和一壶凉茶。
新兵们先比，两两对打，木刀对木刀，规则还是老规矩——只许戳肩膀和胳膊。
打了两个时辰，决出了前三名，都是练得最狠的那几个。
第三名是个圆脸新兵，就是当年那个拿锄头练劈刀的小子，如今劈刀劈得又快又准，把第二名逼得退了好几步才输。
哪吒站在场边看着，对沈青鸾说：“这小子长进了”。
沈青鸾说：“我上个月给他加练了十趟腰劲”。
哪吒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新兵比完了，轮到操练官下场。
李靖点了哪吒的名，又点了沈青鸾和敖丙，说：“三个一起上，对面也出三个”。
新兵里挑了三个最壮的，里头有那个圆脸。
三对三，木刀木枪，打一炷香，谁先把对方三个人都“戳中”便算赢。
哪吒站在自己这边，左手边沈青鸾，右手边敖丙。
对面三个新兵站好了，圆脸站在正中间，攥着木刀，面色绷得紧紧的，像是准备拼命。
李靖在棚下敲了一下锣，比武开始。
哪吒提枪冲上去，一枪挑开圆脸的刀，圆脸退了两步稳住，反手劈回来，哪吒侧身让过。
沈青鸾从侧面插上，一剑刺向左边那个新兵的肩膀，那新兵举刀格挡，被她手腕一翻，剑尖绕过去戳中了胳膊。
左边新兵出局。
敖丙在右边跟另一个新兵缠斗，那新兵力气大，一刀劈下来震得敖丙虎口发麻，敖丙退了一步，枪尖往旁边一偏，使出了那招回马枪，枪尖拐了个弯戳在那新兵肩头。
右边新兵出局。
场上只剩圆脸一个人，被哪吒、沈青鸾和敖丙三个人围在中间。
圆脸攥着刀转了一圈，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插，说：“我认输”。
哪吒收了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说；“刀劈得不错，下回别光劈，留两分劲收着”。
圆脸点了点头，捡起刀跑回新兵队伍里去了。
李靖在棚下看完，面色不变，只说了一句“还行”。
苏晓晓嗑着瓜子，朝场上三个年轻人看了一眼，见哪吒正拿袖子擦汗，沈青鸾在收剑，敖丙蹲在地上揉手腕，便转头对李靖说：“他们仨配合得不错”。
李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还行”。
可事情没完。
哪吒赢了一场觉得不过瘾，转头对沈青鸾和敖丙说：“咱们仨比一场”。
沈青鸾问：“怎么比？”
哪吒说：“混战，谁先被戳中便出局，最后站着的赢”。
敖丙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手腕，说：“行”。
三人站成三角，互相盯着，谁也没先动。
新兵们围成一圈看热闹，连灶房的厨娘都跑出来站在外头踮着脚看。
李靖在棚下没有拦，苏晓晓将瓜子碟搁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敖丙先动了。
他提枪刺向哪吒，哪吒侧身避开，沈青鸾趁敖丙收枪的空当一剑刺向他肩膀，敖丙回枪格挡，三人打成一团。
枪来剑往，打得比方才三对三时还激烈。
哪吒跟沈青鸾对了十几招，谁也没占到便宜，敖丙在旁边想插进去，被两人合力逼退了两步。
打着打着，三人渐渐打出火气来，下手比方才重了些，木刀木枪磕得啪啪响。
哪吒一枪扫向沈青鸾的腰，沈青鸾跳起来躲过，落地时剑尖戳向哪吒胸口，哪吒收枪不及，眼看剑尖便要戳中，敖丙忽然从侧面插进来，一枪杆子把沈青鸾的剑挑开了。
沈青鸾被挑得退了一步，站稳了朝敖丙瞪了一眼，敖丙朝她笑了一下，被哪吒趁空一枪杆子扫在腿上，踉跄了一步。
沈青鸾趁势一剑戳中了敖丙的肩膀，敖丙出局。
场上只剩哪吒和沈青鸾，两人打了二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最后哪吒使了个虚招，枪尖往左一偏，沈青鸾举剑格挡，哪吒的枪尖却从右边拐回来戳中了她的胳膊。
沈青鸾出局，哪吒赢了。
沈青鸾收了剑，喘了几口气，走到从敖丙旁边蹲下来，问：“你方才为什么挑我剑？”
敖丙揉着肩膀说：“我不挑你剑你便戳中他了”。
沈青鸾说：“戳中便戳中，比武又不是拼命”。
敖丙说：“你那一剑劲太满，戳中了也得收不住”。
沈青鸾想了想，没再说话。
哪吒走过来蹲在两人旁边，拿袖子扇风，说：“你俩别吵了，我请你们吃西瓜”。
沈青鸾和敖丙同时看了他一眼，三人蹲在校场上，被日头晒得满头大汗，谁也没有先站起来。
李靖棚下走过来，站在三人面前，低头看了一会儿，说：“打完了”。
哪吒点了点头。
李靖说：“沈姑娘那剑收不住，再练。敖丙那枪拐弯拐早了半寸，回去多练。哪吒你最后那下虚招还行，可前面有一枪扫空了，自己没发现”。
三人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哪吒挠了挠头，说：“我扫空了哪一枪？”
李靖说：“第三轮你扫沈姑娘腰那一枪”。
哪吒想了想，好像确实扫空了，便没再问。
李靖说完便转身走了，苏晓晓从棚下站起来，端着那碟没嗑完的瓜子，跟在他后面往内院走。路过三个年轻人身边时停了一拍，说：“西瓜在灶房后头井里镇着，自己去拿”。
三人应了一声，跑向灶房。
那日傍晚，三个年轻人蹲在石榴树下分西瓜吃。
哪吒切了三大块，一人一块，蹲在地上啃得满脸是汁。
敖丙啃了两口，忽然说：“你爹方才说我拐早了半寸，我怎么没觉出来”。
沈青鸾说：“我也没觉出来”。
哪吒咬了一口瓜，说：“我觉出来了，你那枪拐弯的时候偏了，打在我枪杆上了”。
敖丙想了想，说：“那下回我拐晚点”。
三人蹲在树下啃完了西瓜，把瓜皮扔进竹篓里。
苏晓晓从灶房出来，见三人蹲成一排，满手满脸的西瓜汁，摇了摇头，递了块湿帕子过去让他们擦手。
哪吒接了帕子擦了擦，递给敖丙，敖丙擦了递给沈青鸾。
沈青鸾擦完了将帕子搁在廊下，站起来说：“我去练剑了”。
哪吒和敖丙对看了一眼，也站起来，跟着她往校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