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十四岁这年腊月，李靖在陈塘关搞了一场年终考核。
不同于夏收后那场比武，这回考的不是对打，是巡防、治事、操练、应变四项。
李靖定这规矩的时候把哪吒叫到书房里说了一句：“你十四了，过了年便算大人。往后陈塘关的事，你得能自己扛一半”。
哪吒问：“怎么扛？”
李靖说：“先考过了再说”。
哪吒便出去准备了。
考核那日，李靖在关里关外设了四个点，每个点一个考官。
巡防点在关外北边那条官道上，考官是李靖手下的老副将，考的是“走一圈，把路上看见的毛病全记下来”。
哪吒带着沈青鸾和敖丙走了小半个时辰，将官道两旁的情况记了个七七八八——
有一处箭楼底下的柴火堆得离灶口太近，有一处路边的水渠被落叶堵了半截，有一处哨点的铜锣绳磨了毛，快断了。
老副将听完他的禀报，点了点头，说/“巡防这关你过了”。
治事点在粮仓门口，考官是苏晓晓。
她没有考他算账，也没有考他看册子，只让他站在粮仓门口看一炷香，然后告诉他：“这里面哪一袋米先出，哪一袋后出，摆的位置对不对”。
哪吒走进粮仓转了一圈，出来说：“左边第三排中间那几袋是去年秋天的陈粮，摆在新粮前头，先出陈的。右边那排新粮靠墙太近，墙根潮气重，得挪开两寸”。
苏晓晓问：“你怎么知道那袋是去年的？”
哪吒说：“袋子上的封条颜色深了一层，是新粮印子染的”。
苏晓晓点了点头，说：“治事过了”。
操练点在校场，考官是沈青鸾。
她拿了一套自己琢磨出来的枪法套路，让哪吒跟着学一遍，再打给她看。
哪吒跟着学了，又打了一遍，沈青鸾看完说：“第三招枪尖偏左了，第四招步子慢了半拍，其余都行”。
哪吒问：“过了没？”
沈青鸾收了枪，说：“过了，可你第三招那个偏左的毛病，跟你上次跟我对打时一模一样，得改改”。
哪吒挠了挠头，应了。
应变点在关外那片坡地上，考官是敖丙。
他扮作一个迷路的商贩，蹲在坡地底下喊救命。
哪吒从官道上路过，听见喊声便走过来看。
敖丙捂着腿说：“我从山上摔下来，腿动不了了，三公子能不能背我下去”。
哪吒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坡地周围，说：“你腿没事，裤子上的泥是干的，摔伤的人裤子该是湿的”。
敖丙从地上爬起来，笑了一声，说：“这关算你过，不过你真不背我下去？”
哪吒说：“你腿又没断，自己走”。
敖丙便跟着他走回关里，一路上两人分了一包苏晓晓塞的炒豆子。
四关考完，李靖在书房里听四人汇报。
老副将说巡防过了，苏晓晓说治事过了，沈青鸾说操练过了，敖丙说应变过了。
李靖听完，从桌上拿起一块新刻的铜牌递给哪吒。
铜牌不大，巴掌见方，正面刻着“陈塘关”三个字，背面刻着“巡防”二字，下头缀着一根青绦。
李靖说：“从明日起，你带着这块牌子巡防。陈塘关北线归你管，出了事你担着”。
哪吒将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挂在腰带上，跟那九枚铜片并排。
铜片是太乙真人给的，铜牌是他爹给的，两样东西碰在一起，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李靖看了一眼他的腰带，说/“别挂太多东西，晃得人眼晕”。
哪吒把铜片收进布袋里，只留铜牌在外面，说：“这样行了吧”。
李靖点了点头，摆手让他出去了。
哪吒跑出去找沈青鸾和敖丙，把铜牌给两人看了。
沈青鸾拿过去翻了两下，说：“背面该刻‘北线’两个字，光刻巡防看不出管哪片”。
敖丙说：“你那腰带上只挂一块牌子，比挂九枚铜片清爽多了”。
哪吒将铜牌收好，说：“明日巡防，你俩去不去？”
沈青鸾说：“去，我还没走过北线”。
敖丙说：“我也去，顺便看看海边有没有螃蟹”。
三人蹲在石榴树下商量明日巡防的路线，被苏晓晓从灶房喊了一声“进来吃饺子”。
三人跑进屋去，桌上一大盆饺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
哪吒坐下便吃，被烫了舌头，灌了两口凉水才缓过来。
沈青鸾和敖丙坐在旁边一人夹了一个饺子，吃得慢条斯理。
苏晓晓给每人碗里添了勺醋，说：“吃完去练功房把今日的功课补了”。
三人应了，埋头吃饺子。
窗外北风呜呜地吹着，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动，灶房的余温混着饺子馅的香气飘在院子里。
那晚哪吒躺在床上，将那块铜牌从腰带上解下来搁在枕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铜牌上的“陈塘关”三个字刻得工工整整，跟他爹书房里那块总兵牌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他把铜牌翻了个面，背面“巡防”二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铜光。
他将铜牌搁回枕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