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腾原本是韩国南阳的代理郡守。
他竟然主动献城降秦。
更可气的是他不仅献城,还获得了始皇帝的重用。
韩腾被嬴政委派率军攻打韩国。
凭借着对韩国地理条件和朝堂情况的熟悉,迅速攻克韩国都城新郑,俘虏韩王安。
这个人是灭亡韩国的罪魁祸首!!
没想到现在韩腾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九卿之一。
大秦治粟内史!
始皇帝的心腹!
每每想到这些事,张良都气不打一处来。
饶是被后世誉为谋圣,也有被情绪左右的时候。
张良明明对当时韩国的情况一清二楚。
那时的韩,已经是秦的附属国。
韩王安献南阳,本质上不是割地求和,而是附属国向宗主国进献。
韩腾以韩臣身份献地降秦,旋即被秦王任命为南阳郡守。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职守交接”,不是“叛国投敌”。
而且当时的韩国没有任何抵抗力,即使拼尽全国之力,不过能组成四五万人。
而秦灭韩之战,秦国可是出动10万大军。
内部政治混乱,法令不一,没有军队,地势上又无险可守。
上到韩王下到底层民众没有丝毫抵抗的信心。
这种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投降,不过是减少伤亡罢了。
可他仍然怨恨韩腾!
张良知道自家门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韩腾给自己推广铁犁,哪怕是先进的工具,自己也绝不愿使用!
自己和秦人有着灭国之恨。
这些楚地旧民又何尝不是呢?
仅仅因为一时怨恨就上升到严刑峻法吗?!
可是抛开仇怨不谈,拒绝先进的生产工具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
张良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好像他们是被过去裹住脚步的人。
活在仇恨的阴影里无法前行,无法拥抱未来!
许是张良面上的纠结神色太过明显。
门人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似得,继续说道:
“我听当地的黔首说,铁犁用在旱地确实好用,可在水田里却差强人意。
“而且这种犁需要两头牛架辕,转弯也极为麻烦。
“能拥有两头牛的家庭,直接用水牛踏耕,不是更省事吗?
“用得着那些秦吏们多此一举?!
“那些人不过是仗着大秦的权势,耍自己的威风罢了!
“仗势欺人的家伙,杀的好!”
听到门人的话,张良认可的点了点头。
门人心下稍安。
不要迷惘啊,主人!
您当时为了刺杀秦王,把全部的家财用来招募刺客勇士。
连弟弟死去都是一顶薄棺草草安葬。
正是您坚定的复仇之心,才使我们追随的!
如果连您也犹豫,那我们这二十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东躲西藏又算什么呢?
暴秦必不长久。
我们一定可以复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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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原郡。
二凤、嬴琮和蒙恬回到高阙塞。
嬴琮因为没有军职在身,按制度进不了朔风营。
二凤在征求嬴琮同意之后,将对方安置在高阙塞的宅邸里。
姚贾需要了解匈奴的动向。
直接在白羊族旁边的秦人聚集区落脚。
这里是商人们的居所。
只是他们现在大多都不在这里。
草原广大。
像黥贾这样能成功走完第一次贸易之路的商队少之又少。
姚贾开始紧锣密鼓的工作,走访商队众人。
他还在监临官铎的陪同下,去往白羊和林胡部落了解情况。
如此两日之后,姚贾已经确定了此行的方案。
他拿出一张纸写写画画。
年纪大了,有什么想法就要及时记下来,免得不一会儿就会忘记。
不得不说这个叫做纸的东西实在是太轻便好用了。
可以随身携带,比羊皮轻薄,比绢布廉价。
唯一的缺点就是脆弱容易损毁。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销毁起来十分容易,扔到炭火盆里一会儿就没影了。
非常适合他随手速记。
在姚贾将方案呈报给陛下之前,还需要再去见见那个关键人物察罕。
这时候,有仆从禀报道:
“大人,騊駼求见。”
“让他进来。”
姚贾放下笔,将桌案收拾干净,坐姿端正看向门口。
其实他来这里第一天,騊駼就在聚居区门口迎接他。
姚贾却没有像蒙恬说得那样直接从騊駼那里获得消息,而是亲自去匈奴部族走访了解。
结合临行前从典客那里探听的情报,掌握了足够的信息。
騊駼进来后恭敬行了一礼。
而后说道:
“我听说您正在搜集北边草原的情报。
“我这里正巧了解一些。”
姚贾刻意避开騊駼就是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他脸上带着淡笑,话语中却带着疏远:
“不必。”
“君牙帐之勇,塞上尽传。
“然某所虑者,闻君言多,恐自失度。”
騊駼立刻皱起眉。
这嫌弃之意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他的策略还不算出色吗?!
成功逼反了林胡部落。
耍的匈奴单于团团转!
要不是长公子说这次机会难得,让他跟着前辈多学习,騊駼真想拂袖而去。
不就是早年间赶上了好时候吗?!
年纪大点,有成就点,也不能这么看不起人啊!
騊駼带上了几分不服气,话语里也没有一开始的恭敬。
他说道:
“兼听者明,偏听者暗,此理三尺童子知之。
“多闻广见,智之资也。
“惑不惑在己,岂在闻见之多寡?
“若多闻反蔽,此非闻见之罪,乃心不固也。”
姚贾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他就喜欢这样牙尖嘴利的后辈。
他直言道:
“汝自谓前策甚善乎?”
騊駼对自己的计策当然非常的自豪,他向姚贾抱拳,说道:
“愿听先生垂训。”
只是騊駼嘴上这样说,行礼的时候连腰都没有弯。
怎么看都觉得言不由衷。
姚贾也不在意。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道:
“我且问你。
“陛下对匈奴态度如何,欲尽灭匈奴而后吐食耶?!”
騊駼被问得一噎。
陛下当然不是。
秦在北方修了长城,而没有继续向北进军,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叔父也曾说过这方面的担忧,大秦连年征战,国库空虚。
此时北方没有打全面战争的条件。
“汝自思之,尔所为者,岂非逼朝廷兴师?且几引胡骑叩关!
“若非长公子亲冒矢石,不浃日而平大患。
“毫忽之费,弭大祸于未形。”
“不然,九原岂得今日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