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王葭这边走上正轨，二凤便没有再在九原城停留。
他需要赶回高阙塞。
最新消息，姚贾的秦使团已经回来了。
蒙恬和二凤同路而行。
他们需要和姚贾汇合，将消息呈报给始皇帝陛下。
几人会面，姚贾先将自己在匈奴遇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你是说王庭可能生变？！”
蒙恬惊疑不定。
姚贾说道：
“匈奴大王子在王庭已经可以和单于分庭抗礼。
“好比将一只火把插在柴薪之上。
“随时有可能燃起熊熊大火。
“就看谁先动手了。”
蒙恬问道：“我们要不要派出甲士，护卫察罕的安全？”
二凤皱了皱眉。
听姚贾的意思，匈奴单于父子相争近在眼前。
也就是说察罕这步棋可能没有用处。
历史还会按着既定的轨迹继续往前走。
冒顿弑父，然后统一草原？！
既如此，就不必再把大秦将士的性命也填进去。
他摇头道：“若是真势不可为，也不必勉强。及时止损。”
姚贾跟着点头。
他认可长公子的判断。
他接着问道：
“会盟的事如何处理？还要继续吗？”
二凤理所当然应道：
“既得之利，为何不拿？”
趁着察罕还值钱，赶紧交换出去。
等冒顿上台后，可就一文不值了。
蒙恬迟疑道：
“可若是匈奴冒顿提前动手，当上大单于……”
蒙恬担心的是，在姚贾离开匈奴王庭的这一个月，匈奴内部就出现变故。
若自己是冒顿，当上大单于之后，必然会利用这次机会做文章。
可以利用强大的敌人，排除异己。
也可以通过击败敌人，建立自己在族中的威信。
假若对方真的借会盟麻痹秦人，暗中偷偷增兵。
到时候匈奴举全族之力，大举来侵，必然会将长公子陷于危险中。
甚至长城防线都有被攻破的可能。
二凤自信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所惧哉！”
他可不怕对方搞事。
不服，那就打服！
三人又对兵力部署产生分歧。
双方会盟各带五千。
二凤的意思是自己带朔风营，外加两千秦协军足够。
蒙恬不认可：
“今时不同往日，来人是匈奴储君。
“面对旧主，他们难免心中彷徨。
“若是反戈相击，后果是灾难性的！”
蒙恬不信任秦协军，要求带上自己人。
二凤说道：
“朔风营以骑兵为主，林胡和白羊也是如此。
“若是真有意外，需要追击敌人，行军速度一致也可以避免脱节！”
这次蒙恬却态度强硬。
“这里是长城脚下，即使大军出动，消耗也很有限。
“完全可以消除所有的潜在风险，做到万无一失！”
“既然您坚持，那我会率领一万精锐埋伏在狼山出口到长城这一线，以防万一。”
二凤也退了一步，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三人达成一致意见，将方案上呈给始皇帝。
始皇帝批复后，众人紧锣密鼓筹备着。
蒙恬加派斥候深入大漠。
想要搞清楚匈奴人的动向以及出兵的人数。
若是大军出行，他们不可能长久的隐藏兵力。
但草原广大，道路众多，这些人难免杯水车薪。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二凤倒没有蒙恬那么担忧。
从匈奴王庭到高阙塞，大军行进线路就那么几条。
这个时候商队就派上用场。
騊駼在对商队众人训练的时候就曾强调过。
若是发现大军行动的踪迹，则只需要点燃皮毛毡毯，让其冒出滚滚黑烟。
吸引秦军斥候的注意，让其前去查探。
察罕知道自己可以回王庭，竟然有些踌躇。
大概就和做了错事，不知道怎样面对父母的小孩子一样。
很快过去，转眼临近会盟日期。
二凤带朔风营三千，秦协军两千人。
此外还有两千辅兵。
说是辅兵，其实都是训练有素的戍卒伪装的。
他们没有穿盔甲。
但军事素养过硬，一旦发生不可控的事件，能第一时间加入战斗。
二凤领着浩浩荡荡的人，提前一步到达预定地点。
安营扎寨，等候客人上门。
此时匈奴使节团还在路上。
头曼为了防止秦人耍诈，还是十分小心。
他命令冒顿带领孪鞮氏的精锐一万，呼衍氏部族5千，向长城一线行进。
众人行至浚稽山北岸的草原地带。
兰氏众人兴高采烈夹道欢迎。
这次去赎回察罕的会盟中，也会交换出很多其他俘虏。
这些人除了察罕的亲卫，其他都是兰氏的部众，是他们部落的勇士。
冒顿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意。
心里却恨得咬牙。
真当这次会盟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当然，有鸽派就有鹰派。
当初和冒顿一起冲出山谷的那些战士里，有被秦人的凶狠吓破了胆的，也有一心想为死去的族人雪耻报仇的。
其中一些人对兰氏的现状很不满，更对王庭的妥协颇有微词。
他们趁着冒顿在兰氏族地休息的空档，找到冒顿诉苦：
“大王子，当初说好了的。
“报仇为什么不带我们！”
那人越说越激动，双手挥舞比划着：
“您知道吗？听说王庭发兵追剿入境的秦人。
“我们都憋着一口气。
“可是那次，不仅不让我们去，还竟然让秦人给跑了！
“这次会盟之后，是不是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我答应了族人，给他们一雪前耻的！”
男人情不自禁掩面，泣道：
“我都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都是他们的脸……”
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兰氏勇士，让冒顿若有所思。
这不是送上门的诱饵吗？
他面色严肃问道：“你真的想为那些葬身火海的族人们报仇？”
那人重重点头，随后面露喜色。
“哪怕有生命危险？！”冒顿继续追问。
那人重重一叩首：“但凭吩咐，虽死无悔。”
说完长跪不起。
冒顿重重叹了一口气，赞道:
“好，草原男儿，就该有这样的胆魄！”
他向对方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且附耳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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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居延海北边，黥贾和灌婴的商队正在这里休息。
他们此行收获颇丰。
除了牛羊马匹，还带回来不少种子种苗。
尤其是长公子最喜欢的葡萄。
他们弄到了好几株活的葡萄苗，种在陶土盆里。
一路上，黥贾都在小心翼翼照顾这些小苗苗。
甚至水源不足时，宁可自己渴着，也要按时给葡萄苗浇水。
商队的人还打趣他，怕是以后成婚了，对待尊夫人也不能像照顾葡萄苗这样用心吧。
这两日的商队行进的非常顺利。
居延海广阔。
它的名字叫做海，实际上是一个巨大湖泊。
众人这几天沿着湖泊边缘向东行进，不用担心水源问题。
黥贾坐在篝火旁边，调整了一下手中木棍的高度，避免肉块儿烤糊。
灌婴走到他身边，顺手侧身接过黥贾手中的木棍。
“一切都安排好了吗？”黥贾问道。
灌婴点点头。
“所有容器都装满水了。”
“马上就要离开居延海了！”黥贾有些恋恋不舍。
往东翻过山，是一大片无人的荒漠戈壁。
在那里想获取水源，可没有现在这么简单。
黥贾站起身朝东望去，傍晚的红霞映照得整个天空都是红彤彤的。
远处山峦起伏，若隐若现。
“明天还是个好天气呀！”黥贾开心道。
“照现在这个速度，最多大半月，我们就能到大秦了。”
看着看着，黥贾便察觉到异常。
远处山峰似乎出现很多飞鸟。
傍晚时分，倦鸟归巢。
往日这个时间，空中也有些飞鸟，但今日数量格外多。
远处那片山尤为明显。
散乱地飞着，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
黥贾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去。
灌婴注意到他的异常，疑惑道：
“叔父，怎么了？”
黥贾指着远处山林：“你看那片山，有无可疑之处？！”
灌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后看去。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也顾不上手里的食物，他将木棍插进篝火旁的地里。
“恐怕前方有盗匪。
“看这动静，人数还不少！”
灌婴说完，便站起身，往其他人的方向跑起来。
他要赶紧通知商队众人，将他们的货物都收拢好。
黥贾疑惑不已。
他们之前从这条路走，可没遇见过什么匪徒！
不过月余的时间，这帮匪徒从哪里冒出来的！
灌婴交代众人警戒，之后便返回黥贾这里。
“叔父，我想趁着夜色去山里打探一番。”
黥贾立刻拒绝。
“那边的山看着离我们很近，实际上骑马一两个时辰也不一定能到。
“我们天亮之后，还要继续赶路。
“到时候你回不来，岂不是要耽误行程？
“而且山里猛兽捕猎，闹些动静很正常。不一定就是盗匪。”
灌婴正色道：
“不管是不是盗匪，都要先去看看。
“在我回来之前，商队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里水源充足。食物也不缺。
“不如先在这里安营扎寨。
“待我探明前方山林的具体情况，咱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黥贾有些迟疑：
“如此一来，岂不是耽误了归期？”
灌婴急道：
“叔父，你糊涂呀！
“ 我此番前去查看情况，最多不过耽误一两天时间。
“前方若有匪徒，我们贸然闯入，不仅损兵折将，还会遗失我们一路行商赚回来的物资。”
“你想想我们走了好几个月，才换回来长公子想要的种苗。
“就这样毁在匪徒手里，岂不是让人痛心疾首！”
黥贾最终下定决心：
“也好，穿上甲胄再去！”
黥贾仍不放心，找了商队里最强壮的力士和灌婴一起去。
灌婴穿上甲，不过却并没有戴胄。
他此去是为了侦查，需要尽量避免和对方接触。
戴上胄行动不便还影响视野。
甲胄碰撞之声，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二人趁着夜色出发，一路疾驰，后半夜便到了山脚下。
那位叫“勇”的力士，性格却和他的名字相反，是个极其胆小之人。
一进入林子他就疑神疑鬼，仓惶地四处张望。
“我听老人说……
“这山里面，可是有迷惑人的邪祟之物！
“听说还会吃人！
“夜晚千万不能进山！”
灌婴也被他说得心中发毛。
他咽了一口口水，拔出腰间的佩剑，给自己壮胆。
“别瞎说！
“自己吓自己！”
他一边前进，一边也跟着小心四处张望。
没有一个人敢下马。
夜晚的山林并不安静，时不时有野狼的叫声。
二人小心前行，一夜过去并没有任何发现。
天刚蒙蒙亮，两人才敢爬上大树，交替着休息。
中午时分，二人发现一处水源。
河边有一只大鸟正在喝水。
一直没有发现盗匪的踪迹。，也让二人放松了警惕。
勇拔出羽箭嘿嘿笑着：
“中午吃鸟肉！”
他话音未落，从另一个方向，一枚箭矢精准的命中大鸟。
鸟儿吃痛厉声尖叫，展开翅膀就要飞，奈何一边的羽翼已经残破。
似是看到猎物还在挣扎，那名猎手又补了一箭。
大鸟倒地失去了生息，落入水中，眼看就要被水流冲走。
灌婴眼疾手快，赶紧按住勇，示意他收箭。
一个胡人打扮的男子忽然出现，快速跑过去，捡起大鸟。
他拔出鸟身上的羽箭，在水里涮了涮，又甩了两下，才重新插回到箭壶里。
灌婴二人对视一眼。
赶紧跟上那人。
灌婴不敢跟的太近，以免踩到断枝枯叶，发出声响，让对方察觉。
那人朝山上爬去，七拐八拐便没了身影。
二人随着他留下的踪迹，摸索着前进。
上山又下山。
不知道翻过了几座山，
他们就发现了藏在山谷的“贼窝”。
那些人住着毡帐，像寻常牧民那样装扮。
灌婴皱着眉看向山谷。
“怎么了？”勇问道。
“奇怪，你不觉得这里毡帐的数量和人数对不上吗？
“这么多人，帐篷却只有稀稀拉拉几顶。
“就好像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收拾一样。
“你看那些人，个个身材强壮。而这里连放养的牲畜都没有，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这么多人，总不能全靠打猎吧？！
“而且，咱们之前从这里经过，有遇见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