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人会盟有固定的流程。
在会盟之前会选择一块平整的土地清扫干净。
并修筑用于举行仪式的坛。
会盟时会宰杀牺牲,最常见是用牛。
主持者会割下牛的左耳,放在盘中,称为“执牛耳”。
这象征着会盟的主持权和主导权。
司仪会用盘盛放牺牲之血,参与会盟的各方依次用手指蘸取鲜血涂抹在嘴唇上,称之为“歃血”。
“歃血”象征着彼此血脉相连、命运与共,并以此向神灵表明遵守盟约的决心。
在歃血的同时,司仪会高声朗读盟约。
朗读之后,盟书的正本会与牺牲一同埋入事先挖好的坎(坑穴)中,意为送达神灵知晓。
副本则由参与盟誓的各方带回本国存档,作为凭证。
歃血的顺序代表在同盟中的话语权。
盟主一般“执牛耳”并率先歃血,代表他最高的话语权。
其他国家则按照国力强弱、爵位高低或与盟主的关系亲疏,依次歃血。
匈奴人对这些仪式也有了解。
他们这次按照大秦的安排走流程。
二凤当仁不让,成了“执牛耳”的人。
会盟进行的很顺利。
严肃的仪式结束后,二凤还安排了宴饮,以缓和气氛,增进感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冒顿举着酒杯,状似无意感慨道:
“中原的美酒佳肴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啊……”
他说着匈奴语,声音很大,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冒顿注视着匈奴众人,面上带着笑。
话音一落,在场的匈奴人全都变了脸色。
冒顿却像是没看到一般。
他直接指着坐在他对面的匈奴人,转过头对二凤说道:
“长公子可能不知道。”
“这些匈奴人都是我的旧识。
“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草原的广阔!”
苏力德眉头微蹙,这是冲他来的?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打算再回塞外,也回不去了。
何必强人所难。
二凤似笑非笑。
这离间计也太过低级。
他假装没听出冒顿话中有话,笑道:
“异乡逢故人,岂非可贺之事乎?
“君若愿意,吾可引君一览中原之盛。
“察罕王子近在九原为客,怡然自得。
“想必君亦乐之。”
呵!
竟然拿察罕那个蠢货和他相比!
冒顿内心愤怒如火山爆发,面上仍保持微笑:
“谢公子美意,然我生长于塞外,习惯在旷野驰骋,不耐中原礼文之繁。
“唯愿稍后得与故人一晤,则吾愿足矣。
“愿君允之。”
冒顿虽然是对二凤说的,但眼睛扫视过对面席间的那几个匈奴人。
林胡首领不敢与之对视,早早低下了头。
叱奴野知道苏力德阿兄和冒顿之间的关系,很是担心。
他怕引起长公子的误会,想要出言辩解。
苏力德拉住了他,对他摇摇头。
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不如闭口不谈。
冒顿就是阳谋。
若是扶苏不同意,就说明他对这些匈奴归降将领根本不信任。
也让这几个匈奴人明白,背叛王庭也没有好下场。
人家不会信任一个反叛者!
若是扶苏同意,那就更好办了。
他就堂而皇之将这几个人都游说一遍!
就不信扶苏心里没有芥蒂!
二凤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点点头,就同意了。
“当然,请君自便!”
“公子!”
蒙恬第一个反对。
若让冒顿成功游说另外两个部族,他们这边就只剩朔风营了。
三千对七千。
蒙恬虽然不惧怕,但让公子置于险地显然是不明智的。
辅兵们在营寨建好之后就退后了。
再说,没有铠甲的步兵面对骑兵,不过是以卵击石。
能不冒险,当然不应该冒险!
二凤一个眼神,制止了蒙恬要说的话。
“无妨!
“他们相必也想和大王子一叙旧情!
“既遇故人,安能不略尽东道之谊?”
苏力德笑了。
长公子的应对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能让自己用草原习俗安葬首领的人,怎么能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呢?!
宴会之后,众人回到各自营帐。
白羊和林胡部落没有驻军在秦军大营之中,而是各自在秦营之后,找地方扎营。
把临近水源的风水宝地让了出来。
察罕跟着冒顿回到匈奴人的驻地。
二人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
到达驻地之后,察罕嗫嚅着道谢:
“没想到,你竟然愿意来接我,谢谢。”
他在大秦的地盘,虽然没有受到虐待。
可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只有经历过才会懂。
看到冒顿也没觉得那么可恶了。
冒顿笑了笑: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说罢,便径直离开。
冒顿告诫自己。
憎恶也好,欣慰也好。
对一个将死之人,不能有太多的情感羁绊。
察罕没想到他都主动道谢了,冒顿居然反应这么冷淡!
他气得跳脚!
收回前言,这家伙还是这么可恶!
苏力德回到白羊驻地。
叱奴野担忧不已:
“冒顿大王子这是什么意思?!”
苏力德笑道:
“那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他怎么会让咱们这些内附的人过得这么舒服!”
“不用担心,长公子不会被迷惑的!”
叱奴野仍然很忧心。
然而二人已经等到傍晚,也没等到人。
晚饭过后,苏力德回到自己的帐篷。
一只脚刚踏入大帐,他就立即意识到不对,迅速拔出腰刀架到胸前。
寒光一闪,刀势瞬间变化直接朝他侧腰砍了过去。
苏力德举刀格挡。
一击不中,那人后退一步,变换策略,朝苏力德脑袋砍去。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刀势凌冽,招招都朝着要害去。
苏力德只守不攻,见招拆招。
短时间二人已经过了几十招了。
“再打下去,你就走不了了!”
苏力德笑道。
他们交手动静不小。
若是让其他白羊人听见,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来挑事的冒顿。
冒顿收了刀,气哼哼坐到一边,拿起桌子上的水囊打开就喝了起来。
噗——
“这怎么是酒!”
他没好气将水囊盖上盖,扔回到桌子上。
苏力德从另一侧架子上取下一只羊皮水囊递了过去。
冒顿灌了一口。
这才翻了个白眼,赌气似得说道:
“走不了就走不了!
“把我绑了,送给那个长公子换军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