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二凤穿扶苏,这不是躺赢吗?- 第248章 正冠-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8章 正冠
    要说在场所有人,谁的心里最紧张,那必然是卫暮了。

    他对周巿是单纯的憎恶。

    对亭长路的情感更为复杂,有钦佩,也有惋惜。

    卫国之民对故国怀有深厚的眷恋。

    他作为曾经的卫国统治者,却丝毫不能回应这种期待。

    甚至他还要助纣为虐,帮助秦人镇压反叛。

    卫暮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任何错。

    统一是天下大势,暴力反抗只会让更多人卷入腥风血雨中。

    他们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段去和中央政府沟通和反馈。

    以前始皇帝独断专行,这样的想法是异想天开。

    可如今不同,卫暮悄悄打量了上首的长公子一眼。

    扶苏的出现让这样天真的想法成为可能。

    一个忧心百姓稼穑收成的统治者,怎么会不让人心生期待呢?!

    卫暮握紧手中剑。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流血冲突事件在眼前发生。

    卫暮不愿在端坐在原地。

    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刑场高台显眼处,成功将台下不少人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随着视线而来的,还有粘稠如有实质的憎恶。

    在触及卫暮这个卫君继承人时,一瞬间消减大半。

    二凤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担心。

    未经染色的“缟冠”贵族不会轻易佩戴。

    通常作为丧服使用。

    同时,它无饰物纯天然的特性,被认为承载着上古时期“质朴”的精神。

    卫文公因此穿其以示节俭。

    但它还有另一层含义。

    《孔子家语》载: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闻而谴发,则白冠厘缨,盘水加剑,造乎阙而自请罪。

    儒家讲究刑不上大夫。

    贵族如果犯了大罪,一旦听闻朝廷要追究自己的罪责,就头戴素白礼冠,整理好冠带,手捧盛清水的盘,盘上置剑,亲自前往宫阙之下,主动请求君王治罪。

    因此白冠在请罪时使用,也代表悔过之意。

    这也是为什么二凤并没有阻止路戴白冠。

    路脖子上戴着木枷,一步一步缓缓走上行刑的高台。

    周巿紧随其后,不仅带着木枷,其手脚都被锁链捆住。

    他被秦卒驱使着前进。

    周巿敏锐地注意到现场不同寻常的气氛。

    台下众人的目光被他尽收眼底。

    一双双眸子闪烁着仇恨,却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

    秦人的刀剑让他们学会的隐忍!

    周巿被压着跪在台子上,仍然不老实,他高呼道:

    “秦人吮吾膏,竭吾血,使我等不得活!

    “卫之壮士,速持兵抗之!

    “若不反,则我辈皆为秦皇霸业之枯骨矣!

    “奋起一击,乃可求生!

    “能覆此暴秦,为子孙争一生路,死无憾矣!”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卫暮上前一步,就要把周巿的臭嘴给他堵上。

    有一个人比他动作更快。

    路原本也跪在地上。

    听闻周巿发表煽动演说,他怒不可遏,立刻从地上跃起,扑向周巿!

    两人都带着枷。

    木枷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瞬间两人都倒地不起。

    木枷限制了视线,路看不清周巿情况,只凭借感觉一阵拳打脚踢。

    他仗着自己手脚捆缚得不像周巿那般紧,在打斗中略占优势。

    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场面一片混乱。

    “乃公当初就是听了这些屁话!

    “自以为做了好事,私下放了刑徒,

    “以为是帮他们,反倒害得他们有家回不去。

    “令其役于豪右,冻死饿死者,不知凡几!”

    卫暮停住脚步,一时间踌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

    两侧维护治安的秦卒们赶紧将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拉开。

    台下众人纷纷侧目,原本一潭死水的气氛被打破。

    出现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有人不了解路和周巿的恩怨,向身边人询问情况。

    魏公在乡里名气大,连带着周巿也被不少人熟识。

    可人气名望比不上亭长路。

    这两人以前关系不差,怎么忽然打起来?

    不明真相的群众难免好奇。

    东郡守趁机跟二凤请示:

    “周巿行刑前还妖言惑众,应在枭首前加拔舌之刑!”

    二凤摇头。

    让他说!

    路的应对就是最好的反击。

    就算路不行,他还有卫暮呢!

    形势不至于失控!

    很快秦卒们控制住局势。

    二凤这才让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宣讲文书递给卫暮。

    由他用濮阳方言向百姓宣读文书内容。

    卫暮郑重接过文书,感到责任重大。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高声念道:

    “罪人魏恪,濮阳昆吾乡人氏,本为魏国遗民。

    “朝廷委以重任,授昆吾乡三老之职。

    “其不思教化百姓,反借手中之权,贿赂亭长路。

    “曾藏匿亡人多达八十二人,其中触犯律令者比比皆是。

    “依律当斩。

    “天子宽仁慎刑,念其身已死,不株连其妻儿,唯判其返还所贪不当财产。”

    话音一落,台下讨论的声音更大了。

    他们很多人都是认识魏恪的。

    前段时间,魏恪的葬礼他们都还参加了的。

    听说当时魏恪死谏,求长公子上书皇帝减轻劳役。

    乡民都很佩服。

    如今看来,他竟然是以死来逃脱律令的惩罚?!

    众人愕然。

    卫暮接着念道:

    “罪人周巿,濮阳昆吾乡人也。

    “乃魏恪之弟子。

    “伪作陨石,造讹言。

    “率群盗七十八人攻劫长公子车乘,罪至深重。

    “其所犯之罪,曰斗杀伤、曰妖言、曰不敬。

    “数罪并论,法当枭首。

    “即刻行刑!”

    卫暮念完周巿的罪行,台下人简直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陨石事件造成的巨大影响,濮阳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民众私下认为,陨石就是上天降下的天罚。

    秦廷统治者压榨百姓,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现在告诉他们,这个陨石竟然是假的?!

    民众瞬间有一种被摆布利用的愤怒,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肃静!”

    巨大的吵嚷声,已经盖过了卫暮的声音。

    他不得不停下来,维持治安。

    周巿刚才也在仔细听着。

    听到先生的家人没有被牵连,他瞬间将心放回肚子里。

    得知自己死后脑袋还要被悬挂示众,周巿并没畏惧害怕。

    他激动道:

    “死有何惧!乃公纵为鬼,亦暴秦之仇鬼也!”

    只是他刚才挨了路一脚,脸上还有一个脏脚印。

    这吐词不清的话少了分说服力。

    卫暮不管周巿叫骂些什么。

    他提高音量继续道:

    “罪人路,濮阳戚乡人,职为昆吾乡亭长。

    “知法犯法,受赇纳贿,与魏恪共谋,私纵刑徒凡百四十七人。

    “所纵刑徒,竟从刺长公子之逆。

    “依律:私纵囚者,与囚同罪……”

    卫暮念道这里,踌躇了一下,惋惜道:

    “并从重论,判弃市,即行处决。”

    百姓们议论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不少人都不忍心再看台上之人,痛惜摇头,唉声叹气。

    如今秦吏把判决的前因后果讲得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

    刺杀长公子是重罪。

    在量刑时不是以谋反定罪,而是以不敬和纵囚罪,仅判弃市。

    没有连坐乡里,也没有刑及亭长路的上下级。

    这样判决,纵然他们偏心路,也挑不出毛病。

    原本众人无不义愤填膺。

    在路和周巿爆发冲突,卫暮宣读判决之后,气氛反而发生了转变。

    人们不再把矛头对准朝廷。

    而是痛恨起把路带上绝路的周巿等人。

    人们感同身受一般对路的悲剧故事长吁短叹。

    卫暮的判决文书还在继续:

    “其余参与围攻长公子共78人。击毙35,余下43尽数活捉,判赎死!”

    这43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伤,被扔去当重劳力。

    能活下来几个,全凭天意。

    周巿还在喋喋不休的叫骂。

    台下的百姓看不下去了,对他破口大骂:

    “尔等敢行悖逆!

    “亭长实为汝辈所累,尚敢大言不惭!

    “何其无耻!啐!”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亭长放走活不下去的刑徒,远远罪不至死!

    就是这些人,居然敢聚众攻击长公子!

    就是他们连累了亭长!

    不可饶恕!

    甚至有激动的百姓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台上的周巿丢去!

    现场一度又有混乱起来的趋势。

    东郡守赶紧制止群情激愤的百姓。

    “肃静!肃静!”

    二凤站起身,他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清了清嗓子,用中原雅言大声道:

    “诸君,请听吾一言!”

    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

    扶苏身份贵重,众人不敢造次。

    抛开身份不说,长公子来东郡的所作所为也都被百姓们看在眼里。

    不少乡绅富户以为自己必然在劫难逃呢。

    没想到长公子居然网开一面,给他们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长公子遇刺,只诛灭首恶,连从犯都留了条生路,更没有牵连百姓。

    这样的处置,赢得了百姓们的尊重。

    众人翘首,等着长公子接下来的话。

    二凤说道:

    “卫国自周室获封以来,历有令德,经无数辉煌。

    “沃野千里,位望尊崇。

    “昔吴国公子季札周游列国,观政考乐。

    “至卫而叹曰:‘卫多君子,其国无患。’

    “当是时也,蘧伯玉、公叔发、史鱼诸贤,并立于朝。

    “邦家大治,国势臻于极盛。

    “及至卫懿公,昏聩失德,引狼入室,几亡社稷。

    “然卫人不屈!

    “许穆夫人赋《载驰》,卫文公励精图治,宵衣旰食,终使社稷复存,薪火再续。

    “其后州吁作乱于内,三晋交兵于外!”

    “卫国虽存,实已名存实亡。”

    “及至陛下,扫六合,平四海。

    “四百年战乱一朝而息,天下归一,百姓皆安!

    “卫国亦归于秦,卫君与宗族皆安于野王。

    “吾尝闻卫国君子之风,心向往之。

    “昔蒯聩欲夺君位,劫持孔悝。

    “子路时为孔悝家臣,闻变急归。

    “同门师弟高柴劝曰:‘事危,不可往。’。

    “子路正色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遂入。

    “搏斗之中,子路受重伤,冠缨被击断。

    “乃曰:‘君子死而冠不免。’

    “遂结缨而死。

    “此乃卫君子之志也!

    “死不忘礼,义不偷生。”

    二凤这话说完,现场所有人都安静聆听,身为卫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见效果达到了,继续说道:

    “今亭长路,急公好义,乐善好施,濮阳之民多受其恩。

    “闻其受刑,众皆不解。

    “然诸君不知:

    “路所放亡人百四十七,至今存活者,不满半数!

    “律令者,所以安社稷、保良善、惩奸佞也。

    “法之所行,正为护百姓之利!

    “使为善者有所勉,为恶者有所惧。

    “愿诸君明法意,识是非,勿以私恩而废公义。

    “当知君子之义,亦当知律令之重!”

    不少百姓都低下头,陷入深思。

    二凤从座位上走下来,他从容得踱步到路的身前。

    他说道:

    “路虽知法犯法,罪不可逃。

    “然其爱民之心、护民之行,众人共睹,亦足称君子之名。”

    二凤转向路,温声道:

    “请君起身。”

    路脑子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十分听话地行动起来。

    他呐呐起身。

    二凤微笑道:

    “君子死而冠不免。”

    “今日,吾为君正冠!”

    路的冠已经在刚在和周巿的打斗中不知道被撞飞到哪去了。

    卫暮听到公子如此说,赶紧跑到角落,将白冠捡起。

    仔细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双手捧过,递给长公子。

    二凤将冠重新戴在了路的头上,系好带子。

    台下百姓看着长公子的动作,震惊地无以复加。

    他们感到被尊重,被认同。

    这一刻,他们对秦廷的统治不再如以往那般排斥。

    他们既是卫人,也是秦人。

    卫,是过去。

    而秦,属于未来!

    而此时路早已泪流满面。

    他痛哭道:

    “某上愧上官同僚,下愧黔首。君子之名,某何敢当!

    “只求速死,以赎其罪!”

    路跪下,向二凤行礼。

    可惜他带着枷,注定额头触不到地面,但他还是努力地想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

    众人只看到,戴着枷锁的犯人,虔诚地行礼。

    而长公子站在台上,侧对着路,双目微阖,竟是不忍心再看。

    台下的民众们无不为眼前这一幕所感动。

    不少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连一直叫嚣的周巿都五味杂陈,说不出话。